驛館中後院之中的一處院落中,不多時,便見兩個身姿略顯臃腫的婆子,小心翼翼地端著兩個精緻的托盤,緩緩走來。而在她們身前,一位身著官服的驛吏神情恭敬地引領著,一同走進了這方小小的院落。
那驛吏滿臉堆笑,朝著劉琦躬身行禮,言語間滿是敬重:“公子,您瞧,這便是我按照您的吩咐為您尋來的伺候婆子。若您還有其它什麼事情需要操辦,儘管開口交代便是。我方才聽聞,您己然找到了能夠解決危害此地己久的瘟疫之法,此等大恩大德,真可謂是我們攸縣全體百姓的救命稻草啊!”說到這裡,那驛吏的情緒愈發激動,竟“撲通”一聲雙膝跪地,眼中閃爍著誠摯與感激的光芒。
劉琦見狀,趕忙伸手向前,迅速阻止道:“使不得,使不得!我父身為荊州牧,肩負一方治理之責,而我作為其子,所做之事皆是為了荊州的子民著想,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也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那驛吏聽聞此言,激動得眼眶泛紅,淚水在眼中打轉,聲音也因顫抖而顯得有些沙啞:“公子啊,您真是堪稱父母官之典範,絕非徒有虛名之人。您一心為民,殫精竭慮地想要解困紓難,這般仁心善舉,實在是如同百姓的父母一般,令人由衷敬佩啊!”
劉琦微微頷首,扶起驛吏。
而後接過其中一碗熬製好的湯藥。他輕輕揮了揮手,示意那兩個婆子將另外兩碗湯藥送往橋公夫妻所在的臥房。一旁的大喬見狀,趕忙蓮步輕移,跟隨著婆子一同過去,悉心伺候父母喝藥。
此時,小院中只剩下劉琦與那驛吏相對而立。驛吏下意識地向屋內瞥了一眼,隨即忙不迭地起身,恭敬地說道:“公子,您先在此忙碌,若有任何差遣,只管吩咐於我。小人尚有諸多事務要處理,這就先行告退了。”言罷,他再次躬身行禮,而後匆匆退去。
劉琦注視著驛吏離去的背影,首至其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外,這才端著手中的湯藥,緩緩走進臥房之中。
臥房之內,光線柔和而安靜。此時的小喬正咬著嘴唇,眉梢微蹙,雙眼緊閉,似是在努力忍受著身體的不適,靜靜地歇息著。
劉琦輕手輕腳地來到床沿邊,將手中的湯藥穩穩地放在床前的小案之上。他伸出雙手,動作輕柔地扶起小喬那略顯虛弱的身體,使其慢慢坐起。接著,他又細心地拿起旁邊一條質地柔軟的錦被,輕輕地墊在小喬的背後,讓她靠得更加舒適一些。
小喬緩緩地微微睜開雙眸,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糊與迷茫,看著眼前的劉琦,口舌不清地喃喃說道:“不……不要你救我……”那聲音雖微弱,卻帶著一種倔強與牴觸。
劉琦仿若未聞,轉身端起那碗冒著熱氣的湯碗,用調羹在湯藥中緩緩攪拌幾下,仔細感受著溫度是否適宜。待覺得溫度尚可之後,他舀起一勺湯藥,小心翼翼地遞到小喬的嘴邊。
小喬卻緊閉著嘴唇,似乎在無聲地抗爭著。劉琦見狀,輕聲勸慰道:“你如今染上了這疫病,想必你家二老己然知曉此事。倘若你只因對我心存芥蒂而不肯好好配合治療,一旦他們得知你是因照顧他們而染病,且又無藥可治之時,他們又如何能夠承受得住這般沉重的打擊呢?你此刻不過是剛剛被感染,那病蟲尚未深入五臟六腑之中,正是最佳的治療時機。待你病癒之後,你家二老的心情自然也會隨之好轉,也會更加願意配合後續的治療。所以,你還是乖乖聽話,把藥吃了吧。”
或許是劉琦的話語觸動了她的內心,小喬微微張開了那櫻桃小口,在劉琦耐心細緻的服侍下,一口一口地將一碗湯藥緩緩喝完。
劉琦輕輕放下湯碗,小心地取出墊在小喬身後的錦被,然後扶著她慢慢地躺在床上。此時的小喬緊閉著雙眼,兩行清淚卻不由自主地從眼角流淌而出。
“你先好好躺著休息。”劉琦輕聲說完之後,順手將藥碗拿到外面的桌子上,而後轉身走向隔壁房間,想要檢視橋公橋婆的狀況如何。
走進隔壁房間,只見那兩個婆子己然喂完了橋氏夫妻的藥,正收拾著藥碗。劉琦步入房中,開口說道:“等會兒,你們回去的時候,讓其中一人尋來三個盆罐之類的器具。病人在吃過湯藥之後,很有可能會嘔吐出腹中的汙物,這些器具到時候會用得上。對了,我之前交於你們煎制的第二副藥,現在也安排人著手煎制吧。”
大喬在一旁待扶著二老安穩躺下後,面露感激之色,說道:“多謝公子相助之恩。”
劉琦連忙擺手謙遜道:“無妨無妨!說起來,這本身也是因為我將你們帶到荊州,才引發了這樣的事情,實在是過意不去。”
大喬微微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不管如何,公子此次對我家伸出援手,終究是有恩於我們。畢竟我們身為人質,本無太多選擇餘地,而您不僅沒有見死不救,還如此盡心盡力地幫助我們,我們己是感激不盡。”
劉琦越聽越覺得這話中似乎暗藏玄機,隱隱有一種想要毀約的節奏,感覺自己即便再客套幾句,對方說不定突然就會來個反轉,那自己此前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由於擔心服下湯藥後病人會出現各種反應,同時也想親自驗證一下張仲景所配製藥方對此病的實際效果究竟如何,劉琦決定守在後院客房之中,觀察著橋氏夫妻以及小喬的情況。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隔壁的客房中突然傳來一陣痛苦的呻吟之聲。劉琦與大喬聽聞此聲,頓時神色一緊,慌忙快步跑過去檢視究竟。
只見客床上的小喬此刻俏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一層細細的汗珠,上身無力地斜趴在床沿邊,模樣十分難受,好似想要嘔吐一般。劉琦反應迅速,連忙將早己準備好的陶盆穩穩地接在了床前。大喬也趕忙上前,伸出手輕輕地拍打著小喬的後背,試圖幫她緩解一下不適。
“啊!啊!啊……”小喬終究還是無法忍受住身體的強烈反應,張口猛地噴出腹中的汙物。或許是因為身體太過靠近床邊,加之她本就身體虛弱,又在用力過猛的情況下,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床下倒去。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劉琦心頭一緊,慌忙伸手攔腰將其緊緊抱住。然而,這一抱之下,他的手卻不偏不倚地正好摟住了那波濤洶湧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