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他是賽道猛獅,他也是小貓
陽寧的直覺告訴他,如果ST只是衝他個人來的,這個事情反而簡單了。
這並不是ST第一次出現在合一的語境裡,早在去年初,ST就多次找到劉勤毅談收購,願意出資五千萬收購合一,當時是ST造車的第十年。
創始人沈弢是一位八五後理工男,成立ST的時候,剛滿三十歲,數次登上福布斯青年富豪榜。在中國的這些車企創始人中,絕大多數都是工程師、產品經理、連續創業者出身。沈弢格外不同,他曾經是做公關的。他的風格也和大多數國產車企品牌老闆不同,喜歡站到臺前講故事。
ST成立之初,為了快速佔領市場,沈弢決定透過外購平臺,拼裝造車,在其他車企還在進行全域自研的頭四年,ST就已經率先推出兩個系列的電車,ST01和STx,再依託現有的供應鏈方案,整合某個頂奢品牌跑車的設計,透過資本運作,營銷敘事快速將汽車推向市場。沈弢還把ST01的價格壓縮到20萬以下,主打年輕人市場,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推向市場的第一個月,ST01就售出3000臺。
沈弢去年來派人談收購,說辭是自己是賽車愛好者,他要透過青訓計劃、國內賽事冠名和舉辦、車場車道修建等全面佈局賽車領域。劉勤毅把這件事原封不動彙報給陽寧,陽寧都沒聽完就笑了。ST開出的價格很誘人,但陽寧也不缺錢,更不缺少年意氣。
“拿兒法夢(注:每個人兒時都有一個開法拉利賽車的夢想)這套說辭來談生意,真有這麼大夢想,幹嘛抄人家的車?要賣也不賣給他。”
這是陽寧當時的原話。
劉勤毅自然也是不肯賣的,他也覺得奇怪,他們一個當時才成立三年的卡丁車場,憑什麼撬動ST五千萬的現金投入?ST有錢燒的?車場當時甚至都還沒開始盈利,但兩個人都沒深想。
原來,時隔一年,ST在這裡等著。在陽寧苦心培養了近三年的車手即將參將CKC1前一個月,ST來了一招陰的。
模擬器區真空了很久,只有劉勤毅捏易拉罐的聲音。
“楊皓宇跟我們簽了保密和競業協議,你先諮詢高律,他如果這樣跳去ST,還帶走核心商業機密,我們起訴他和ST的話,要怎麼走流程。”陽寧說。
“嗯,我已經第一時間聯絡他了,他明天回國,我約了他來公司聊。”
劉勤毅早有準備。他緊接著問陽寧。
“會不會是楊皓宇告訴的ST,你是合一的實際控制人和青訓計劃的訓練總監?”
“不太可能。他可能都不知道ST知道我的存在了,以為ST是看上了他,所以他才帶走了檔案。如果他暴露了我,對他有什麼好處?”
“也對。車手那邊呢?我們需要暫時中止學員的FIA認證參賽記錄嗎?”劉勤毅試探性問陽寧。
從青訓計劃第一天起,學員的參賽資格、訓練檔案、賽事記錄部分歸在合一名下,作為俱樂部註冊車手,學員首次參加CKC1需要提交俱樂部註冊資訊和教練資質材料。ST就算挖走學員之後,也需要時間註冊自己的運營體系。
合一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差向CKC1提交異議函,要求審查學員轉會材料的合規性。因為,CKC1有一項極端規定,車手首次參賽必須經過原註冊俱樂部確認,如果合一拒絕確認,學員2026賽季將被擱置,ST整個賽季計劃也會被打亂。
ST不會想不到,但如果他們在乎的根本不是這三個車手,甚至在乎的也不是陽寧的訓練體系,那麼這一遭,最大的犧牲品只有三個車手。
陽寧啃著手指甲,陷入了深思。他又把桌上的車手材料拿起來看,目光又好像穿透了紙張,在想別的。
兩年半,厚厚一疊訓練資料,三個從零開始的小孩,現在能被ST這樣的大公司當做籌碼,這何嘗不是陽寧付出的體現?但如果沒有陽寧當初的打撈,ST會願意扶持三個家庭年收入不足15萬的孩子嗎?
林樂山,11歲,安徽人,爸爸林江是跑貨運的,媽媽在超市當理貨員,全家租住在順義某個村裡的民房。林樂山爸爸送貨的物流園旁邊有一個小型卡丁車場,等裝貨的時候,林江常帶兒子在車場附近溜達。一開始只是讓他看,後來車場老闆認識他了,偶爾讓小林樂山免費跑幾圈。
很偶然的機會,在陽寧去這個車場考察的時候,林樂山正在賽道上飛馳。陽寧免費收他為學員,至今兩年多,合一隻象徵性收了每年3000元的教練費,相當於一年收費不夠付半個輪胎。大部分裝備和參賽費用由陽寧個人墊付或找贊助解決。
只看眼前,15萬左右的入門級培養成本,陽寧自己勉強能撐。但如果林樂山的天賦繼續兌現,未來三年他需要的將不是15萬,而是十倍於這個數字。
林樂山是三個孩子裡天賦最均衡的,也是陽寧體系最完整訓練出來的車手。每次練習結束,別的小孩在玩,他會站在臺階上看賽道上別人過彎的走線,看完就在腦子裡一遍遍拆解軌跡,第二天同一段彎能快0.2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