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騫,12歲,三個學員裡唯一的女孩。北京本地人,爸爸是小區物業,媽媽是社群醫院的掛號員。一家三口加兩個老人,至今在南二環大雜院不足15平的衚衕平房裡生活,用一個只能一個人轉身的廚房,上廁所要去衚衕口的公廁。原本指望拆遷改善生活,但從李騫出生前盼到她小學即將畢業,等來的是騰退的訊息。但院裡其他人不同意,李騫家也只能繼續蝸居下來。
三年前,在一次卡丁車公益體驗日上,她報名了免費體驗場,開出了比在場所有付費孩子都快一圈的成績。她也是三個孩子裡最刻苦的,家裡住得離車場很遠,但即使下雨天,坐公交轉地鐵也從不缺席。
雖然目前的賽車競技場更像男人的遊戲,但有系統有計劃的培養女性車手,是陽寧和姐姐馮納一共同商量的結果,這也是馮納一所在的基金會成立“合一+”的條件之一,所有女車手也被納入一個名為“SHEROTHER 1”的計劃裡。訓練計劃和測試標準和男孩完全一樣,晉升通道會有細微差別。
賀宇航,10歲半,是三個孩子裡家庭條件相對最好的。也是北京本地人,雖然父母收入不高,但爺爺奶奶年輕時做生意,攢了些錢,願意全力託舉孫子。車場剛開業的時候,爺爺奶奶就帶他來體驗。本來只是覺得,當個愛好,能花多少錢呢?老兩口大半輩子攢的錢,只留個棺材本,剩下的全部留給孫子,跑幾圈賽車罷了。
當爺爺奶奶聽說,一個孩子從6歲左右歲練習卡丁車,以十年為一個培養週期,每年就需要大幾十上百萬,不準備一千萬根本下不來後。爺爺奶奶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們是不窮,但掏幹了老底也就三百多萬的積蓄,當下就犯了難,說要不把房子賣了,能湊個一千萬。
賀宇航是真愛賽車,在合一第一次辦“下一代車手選拔賽”的時候,他就是第一名。陽寧看中他在卡丁車上難得的車感,彎道極限邊緣的判斷力是與生俱來的,無法簡單透過訓練獲得。
“先不要。”陽寧說完這三個字,又沈吟了會兒,接著說,“我們的目的是讓他們參加比賽。你先去確認ST有沒有著手註冊新的運營體系,如果已經有,我們再說下一步。還有,如果他們需要我投誠,很快還會有下一步動作的。”
“好。我也會再找三個孩子談談。”
陽寧本想說沒有必要談,ST開出的條件一定是家長拒絕不了的條件,許諾的前景也肯定是陽寧暫時許諾不了的。與其挽留,不如儘可能推一把。
“行,跟他們說,如果ST反悔,合一這邊隨時歡迎他們回來。”
聽完,劉勤毅嘆了口氣。
“你可是曾經的賽道猛獅啊,怎麼變成貓了。不過,你這點和你哥真像。”
兩個人談完,從模擬器區走到賽道,車場已經打烊。賽道夜燈還開著,整個車場亮如白晝,“合”字型賽道安安靜靜蜿蜒曲折在那裡,像一道疤痕,穿過陽寧的心臟。遠處的溫榆河,如果從高空俯瞰,恰像一汪眼淚。男人什麼時候最傷感?是他事業受挫的時候。
“你真的再也不跑賽車了?”劉勤毅問他。
“是賽道不要我了。”陽寧難得感性。
“身體怎麼樣,撐不住的話一定要告訴我,雖然你哥沒說,但我也得罩你啊。”劉勤毅是看陽寧撐在欄杆上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不玩兒賽車也不會死。”陽寧雙手拍了拍欄杆,笑著說。
“我看你跟死了也沒什麼區別。”劉勤毅猛捏了一下陽寧的肩。
“先撤了。明天幫我跟高律問好。”
“明天你不來?”
“我不來了。”
“幹嘛去啊?”
“找我媽。”
說完,陽寧轉身離開車場,留給劉勤毅一個背影。
回家路上,陽寧朋友圈收到一條紅點提示。點開後,是代青給他的朋友圈封面點了個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