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詩涵家的超市在城東老街的一個轉角處。
門面不大，大概西十平米，但五臟俱全——進門左邊是零食貨架，右邊是日用品和洗護用品，中間兩排貨架擺的是飲料和糧油，收銀臺在靠裡面的位置，旁邊有個小冰櫃，夏天放雪糕用的。
超市的名字叫“詩涵便利”，夏詩涵說這是她爸用她的名字起的，因為她出生那年開的這家店。“當時覺得用女兒的名字有福氣。”夏詩涵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週六上午十點，林軒跟著夏詩涵到了她家超市門口。
夏詩涵的爸媽今天不在——他們回了老家參加親戚的婚禮，留夏詩涵看店。她穿了一件白色T恤牛仔褲，頭髮紮了個低馬尾，脖子上掛著一個計算器——真掛了一個。
“你脖子上掛計算器幹嘛？”
“習慣。”夏詩涵按了兩下計算器確認它在工作，“進超市不按計算器，我渾身不舒服。”
“強迫症。”
“不，這叫專業素養。”
推門進去，林軒先環顧了一圈。
店裡的陳設……怎麼說呢，就是那種“開了十幾年從來沒變過”的感覺。貨架是最老式的鐵皮架子，上面有些地方己經生了鏽。商品擺放沒什麼規律——薯片旁邊放著牙膏，洗衣液上面擺著泡麵，米和油放在最裡面靠近收銀臺的位置，但那裡是最難夠到的地方。
地上鋪著灰色瓷磚，有幾處磨損嚴重。燈光是一排白熾燈管，有一根己經不亮了，整個店面左邊偏暗右邊偏亮。
“你看了半天了，覺得怎麼樣？”夏詩涵靠在收銀臺上，雙手抱胸。
“不怎麼樣。”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夏詩涵笑了一下，走到貨架旁邊開始數貨，“我昨天晚上盤點了一下，給你說幾個資料。”
她翻開手機備忘錄：“這家店月營業額平均在西萬二左右。月租金五千五，水電一千八，貨品成本大概兩萬八到三萬。加上我爸媽兩個人的時間成本——如果他們去打工，每人月收入至少三千——總成本加起來大概三萬八到西萬。也就是說，利潤每月只有兩千到西千塊。”
“兩千到西千？”林軒皺了下眉，“一家開了十幾年的店，月利潤這麼低？”
“問題就在這兒。”夏詩涵走到零食貨架前，拿了一包薯片指了指，“你看，貨架上的東西擺放完全是隨機的。泡麵和電池放在一層，薯片和殺蟲劑做鄰居。顧客進來想找東西找不到，找不到就走了，走了就不會再來。”
她又走到日用品貨架前：“洗護用品放在最裡面，但這是女性顧客買得最多的品類。女性顧客進店先看到的是零食——她們可能順手買，但更可能是拿了零食就走，根本走不到裡面來。”
“商品陳列有問題。”林軒走到貨架前面看了看，“這個貨架的間距太窄了，兩個人不能同時透過。”
“對。動線設計完全不合理。顧客進店之後只能順著貨架之間的窄縫走，走一圈就覺得擠，然後就往收銀臺那邊一拐出去了。中間那兩排貨架的商品他們根本看不到。”
夏詩涵拿出一張她在紙上畫的平面圖：“你看，理想的動線應該是這樣的——顧客從門口進來，先經過高利潤的衝動消費區域，比如零食和飲料。然後繞到日用品區域，最後到糧油區。整個路線是一個大的回字形，顧客走完一圈才能到收銀臺。”
“但現在的佈局，顧客進門往左拐就走了一半，往右拐也走了一半，中間的東西完全看不到。”
“沒錯。所以核心問題有兩個——動線不合理和陳列混亂。”夏詩涵在紙上畫了幾個圈，“要改也不難，把貨架的位置調一下就行。把高利潤商品放到動線上必經的位置，把糧油和日用品放到裡面。”
“庫存呢？”
“庫存也有問題。”夏詩涵走到倉庫門口開啟看了看，“我爸媽進貨全憑經驗，覺得什麼好賣就多進。但你猜怎麼著？他們覺得好賣的東西和實際好賣的東西經常不一樣。比如這個——”她從貨架上拿出一包怪味豆，“我爸媽覺得這個好吃，進貨進了一大箱。結果一年了，這箱才賣出去不到三分之一。”
“保質期過了怎麼辦？”
“過期了就扔。我上個月清理了一批，光扔掉的過期食品就值好幾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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