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週五下午。
林軒從商業街工地出來，往停車場走。陳虎在身後鎖鐵門，嘴裡叼著根菸。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式居民樓的外牆，頭頂電線亂七八糟地交叉著，下午的陽光被樓房擋住，巷子裡陰陰的。
走到一半，前面被堵住了。
五個人。
站在巷子中間，排成一排，把路堵得嚴嚴實實。領頭的是個光頭，穿著黑色背心，胳膊上紋著龍。左邊那個穿格子襯衫，戴棒球帽，看著斯斯文文的但眼睛一首在轉。右邊兩個體格都挺壯，大概一米八五往上，站那兒跟兩堵牆似的。第五個最矮，但胳膊上的肌肉線條最明顯，一看就是練過的。
陳虎吐掉菸頭，往前走了一步：“讓讓。”
光頭不動：“不讓。”
“這條路是公共通道，你們堵這兒幹嘛？”
光頭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慢悠悠地點上一根，抽了一口才說：“等一個人。”
“等誰？”
“跟你說不著。”
林軒走到前面來。他看了一眼這五個人——不是職業打手的樣子，職業打手站姿更鬆散，眼神更兇。這五個人的站姿有點僵，像是來“幹活”但不太習慣幹這種活的。
“趙天霸讓你們來的？”林軒首接問。
光頭的表情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不知道你說的誰。”
“不知道沒關係。我幫你們算一筆賬。”林軒雙手插兜，站在原地沒動，“趙天霸給他爸趙德明的建材公司打工，月薪大概八千。但他花錢大手大腳，光上個月在外面酒吧就刷了三萬多。錢哪來的？他爸給的零花錢，加上從公司賬上挪的。”
光頭沒說話，但他旁邊的格子衫男明顯有些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帽簷。
“你們五個接這個活兒，趙天霸應該給了定金吧？大概每人兩三千？或者五千？”林軒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唸課文，“這筆錢從他私人賬戶轉出來的，走的是手機轉賬。他以為你們收了錢就不會被人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停了一下，看著格子衫男和最矮的那個人。
“他不知道的是，雷震哥跟我很熟。你們兩個，一個是雷震的球友，一個是雷震棋牌室的老客。你們接趙天霸的活，雷震知道了會怎麼想？”
格子衫男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叫孫磊，確實經常和雷震在球場上打球。矮個的叫老六，雷震棋牌室的常客。這兩個人是雷震圈子裡的邊緣人物，平時沒什麼正經收入，偶爾幫人乾點“小活”賺外快。
趙天霸不知道這層關係。他找人找得急，就是透過一箇中間人隨便拉了幾個能打架的來湊數。
孫磊看了矮個的老六一眼，老六也看了看他，兩個人的眼神里寫滿了“完了”。
雷震在江城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人脈廣，黑白通吃。他的人出去幫外人堵自己的朋友？這事兒傳到雷震耳朵裡，以後在球場上還怎麼混？
“還有一件事。”林軒繼續說，“趙德明是個精明人，他對公司的賬查得很嚴。趙天霸從公司賬上挪錢的次數多了，遲早會被發現。到時候查轉賬記錄，你們收的錢也會被翻出來。你們覺得趙天霸會為了你們去跟他爸頂缸嗎？”
光頭的煙抽到了頭，菸灰掉在手背上，他甩了甩手沒說話。
“你們不用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就行。”林軒從他們中間走過去，“路讓開，別堵著公共通道。別人還要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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