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美術館。
蘇清雪的畫展在週二上午正式開展。
展廳在三樓，面積不大，但佈置得很用心。白色牆壁、木質地板、柔和的射燈。蘇清雪選了十二幅作品展出，全是這半年畫的。
《梧桐樹下》掛在展廳正中間，最大的一面牆上。
林軒到的時候，展廳裡己經來了不少人了。有穿著打扮很講究的中年人，可能是藝術圈的人；也有三三兩兩的大學生，可能是看到宣傳海報來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薰的味道。
蘇小雨拉著夏詩涵走在前面，兩個人的裙子上都別了一朵小白花——這是蘇清雪要求的“著裝主題”。
“姐，你緊張不？”蘇小雨回頭問。
“別鬧。”夏詩涵推了她一把。
“我才沒鬧呢。我真的覺得姐好厲害。”
“你覺得厲害就好好看，少說話。”
蘇小雨撇了撇嘴，轉頭看向牆上。
林軒走進展廳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幅畫。
《梧桐樹下》。
畫面上是一條秋天的街道，滿地的金色落葉，陽光從頭頂的梧桐樹冠灑下來。街道的盡頭有一個模糊的背影——一個人站在樹下，微微側著頭，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正在回望。
那個背影畫得很特別。不是完全清晰的，也不是完全模糊的。輪廓能看到——肩膀的線條、微微彎曲的脊背、垂在身側的手指。但面部完全看不清，像隔了一層毛玻璃。
林軒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蘇小雨湊過來，在他耳邊小聲說：“姐夫，你認出那個背影是誰了嗎？”
“還沒看完。”林軒說。
蘇小雨嘿嘿笑了兩聲，跑開了。
展廳裡的人越來越多。《梧桐樹下》前面圍了三層人，都在小聲討論。有個穿西裝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拿著筆記本站在畫前，看了足足五分鐘沒動。
旁邊有人認出他來了——“那個人是不是美術評論家陳遠鳴？”“就是那個經常在《美術》雜誌寫文章的？”“對對對就是他。”
陳遠鳴看完之後，轉過身來，對著身邊幾個人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但林軒站得不遠，聽得清清楚楚。
“這幅畫最妙的地方是那個背影。”陳遠鳴扶了扶鏡框，語氣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讚歎，“模糊但存在。你永遠看不清他是誰，但你知道他在那裡。這就是這幅畫的張力所在——畫家在畫一個人，但這個人不是具體的某個人。他是一個符號，一個關於“等待”和“陪伴”的符號。”
“你覺得這個背影是畫家自己的投射嗎？”旁邊有人問。
“有可能。”陳遠鳴想了想，“年輕女性畫家的作品裡出現男性背影，通常意味著她正在經歷一段重要關係。這段關係給了她安全感，也給了她創作的動力。”
“但為什麼要把臉畫模糊？”
“因為有些東西，看不清反而更真實。”陳遠鳴說完這句話，合上了筆記本，轉身走了。
他走後，圍觀的人更多了。好幾個人拿手機對著畫拍照，發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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