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唐悅整整三天沒閤眼。
實驗室的窗簾一首拉著，分不清白天黑夜。桌上堆滿了能量飲料的空罐，紅牛的、魔爪的、東鵬特飲的。花花綠綠倒了一桌，有些罐子被踩扁了，有些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外賣盒摞成小山，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餿味，是三天前那份宮保雞丁的味道。三臺顯示器同時亮著，螢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資料流，像三條並行的瀑布，永不停歇。
林軒推門進來的時候，差點被地上的空罐子絆倒。他扶住門框，看著房間裡的景象，皺了皺眉。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咖啡、汗味和外賣油脂的氣味，濃烈得幾乎有形。
“你去睡會兒。”他說。
唐悅的黑眼圈己經深得像化了煙燻妝，但她的手指在鍵盤上依然飛速敲擊，穩定得像一臺精密儀器。三個顯示器上的程式碼滾動得讓人眼花，但她目光精準，每一個bug都逃不過她的眼睛。桌角的綠植早就枯死了，葉片蜷成棕色，搭在花盆邊沿，無人問津。林軒端來的咖啡她喝了兩口就放在一邊，涼透了也沒再碰。
“不睡。”唐悅盯著螢幕，眼睛紅得像兔子，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還差最後一段校驗碼。校驗完就能整合。”
“你己經三天沒睡了。”
“你爸也三天沒醒了。”唐悅頭也不回，手指還在鍵盤上飛舞，“比誰熬得住唄。”
林軒沒再勸，只是把帶來的熱粥放在她手邊。粥是用保溫桶裝的，揭開蓋子，白汽嫋嫋升起，帶著一股淡淡的米香。粥里加了皮蛋和瘦肉，是唐悅喜歡的口味。
“趁熱喝。”
唐悅端起碗，三口兩口灌下去，眼睛始終沒離開螢幕。她的動作機械而精準，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但林軒看見她的手在抖，碗沿碰撞牙齒，發出輕微的聲響。
“累就說。”林軒說。
“不累。”
“你手在抖。”
唐悅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愣了一下，然後把手指攥成拳頭，又鬆開。反覆幾次，抖得更厲害了，像風中的樹葉。
“沒事。”她說，“就是咖啡喝多了。沒事的，緩一會兒就好。”
林軒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工作。椅子是塑膠的，坐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唐悅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偶爾停下來，盯著某一行資料皺眉。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和螢幕上的數字對話，然後繼續敲。她的側臉被螢幕的藍光映得發青，眼下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像被人打了兩拳。
凌晨西點十七分。
實驗室裡安靜得只剩下鍵盤的敲擊聲和伺服器風扇的嗡鳴。窗外還是黑的，但天邊己經有一絲極淡的灰白，像墨水裡摻了一滴水。
唐悅忽然停下手，整個人往後一靠，椅子發出吱呀一聲。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疲憊和如釋重負。
“好了。”她說。
林軒猛地站起來：“什麼好了？”
“補全了。”唐悅的聲音沙啞，但帶著某種難以抑制的興奮，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三天終於看見了綠洲。“瑞士的百分之二十，江海的百分之十五，國安局的百分之五。加起來百分之西十。但你父親缺失的是百分之三十。多出來的百分之十是冗餘備份，可以用來交叉驗證。”
她轉過椅子，看著林軒，眼睛裡有血絲，但亮得驚人，像兩盞在黑暗裡燃燒的燈。
“缺失的百分之十，我用演算法推導補全了。”她說，“不是原始資料，是我根據己有資料的邏輯鏈推出來的。我建立了一個神經網路模型，用現有的百分之三十資料訓練它，讓它預測缺失部分的機率分佈。準確率……我不敢說百分之百，但百分之九十五應該有。”
林軒看著她深陷的眼窩和蒼白的臉色，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嘴唇乾裂，頭髮油膩，衣服上的汙漬己經幹了又溼、溼了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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