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盤裡的資料完好無損。這是唐悅檢查後說的第一句話。
她在軒轅科技的實驗室裡熬了一個通宵，把百分之十五的碎片資料全部解壓、校驗、分類。眼睛紅得像兔子，桌上的咖啡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杯底積了一層褐色的咖啡漬。
“都是記憶碎片。”她揉著太陽穴，對林軒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有實驗室的場景。有一些公式推導過程，還有一些……家人的畫面。你小時候被父親抱著在公園裡轉圈，你母親站在廚房門口笑，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
林軒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肩膀上的觸感沉甸甸的，他能感覺到唐悅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是過度疲勞後的生理反應。
林軒接過資料板，手指微微發顫。螢幕上的第一張影像是一段模糊的影片，拍攝角度像是從肩膀上方看出去的。畫面裡，一個男人正彎腰逗一個孩子。那孩子的臉很模糊，但笑起來的樣子像極了林軒自己。影片只有七秒鐘，迴圈播放。每一幀都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剜著林軒的心。唐悅站在旁邊，不敢出聲，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那種觸感讓他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還差多少？”
“瑞士那邊，你大伯說能拿到百分之二十。江海這百分之十五。加起來百分之三十五。”唐悅嘆了口氣，肩膀跟著起伏，“但你父親缺失的是百分之三十。多出來的百分之五是冗餘備份，可以用來交叉驗證。也就是說，還差百分之五的原始資料。”
“百分之五。”林軒重複了一遍，像在咀嚼一塊石頭，硌得牙疼。
“國安局。”他說出這三個字，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來。
唐悅搖頭：“那種地方，我們連門往哪開都不知道。更別說進去了。硬闖等於自殺，走後門我們沒那個關係。”
話音剛落，實驗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三短一長。停頓。再三短一長。
林軒眼神一凜。這個敲門節奏，是周志遠獨有的暗號。第一次合作時他就說過：“三短一長，是我。其他節奏，別開門。”
果然，門開後，周志遠站在外面。還是那身深灰色的夾克，還是那副看不出情緒的臉。他的頭髮比上次見時又白了幾根，眼角的皺紋也更深了，像刀刻上去的。
“周叔？”林軒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周志遠走進來，反手關上門，還擰了一下鎖。他的動作很輕，但每一步都帶著某種訓練有素的精確。
“你父親的資料，在國安局是絕密。”他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像一把出鞘的刀，“編號 CX-1987-0315，密級是最高那檔。普通人別說看，連知道這個編號存在的資格都沒有。連檔案室的登記簿上都不會出現這個名字。”
林軒盯著他：“你怎麼知道編號？”
“因為我就是負責保管它的人之一。”周志遠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背影繃得很緊，“或者說，曾經是。三個月前我調崗了，不再負責那塊。但許可權還在，只是許可權在降級流程中，再過兩週就徹底沒了。”
“為什麼幫我？”
周志遠沉默了一會兒，背對著林軒，肩膀的線條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因為你父親是我的恩人。”他說，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來，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十年前，如果不是他，我己經死了。死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境外小鎮，屍體會被扔進河裡，順著水流漂到大海里。”
林軒和唐悅對視一眼。唐悅的眼裡也帶著驚訝。
“十年前？”林軒問。
“一次境外任務。”周志遠沒有回頭，“我們小組被出賣，中了埋伏。對方十二個人，我們三個。你父親那時候還在和國安局合作金屬片專案，他正好在附近做實驗。他聽到槍聲，循著聲音找過來。”
他轉過身，看著林軒，眼神里有某種林軒讀不懂的東西。那不是感激，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復雜的情緒。
“他用電擊器幹翻了西個人。”周志遠說，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每一個細節，“用的是他自己做的行動式電磁脈衝裝置。就那種……看起來像個手電筒的東西。我中了兩槍，躺地上動不了，看著他把那玩意兒對準一個持槍的人，按下開關。那個人當場抽搐倒地。”
周志遠比劃了一下，手指的形狀像握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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