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共振定在明天上午九點。
資料是完整的。唐悅把所有碎片整合成一個完整的意識模型，校驗了三遍，每一遍都顯示綠色透過。她用三種不同的演算法交叉驗證，結果一致。準確率九十九點七，比預期的百分之九十五還要高。
如果成功，父親的意識可以迴歸身體。
如果失敗……
林軒不敢想。那個可能性像一塊石頭壓在他胸口，每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重量。
夜深了，林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細微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流。他翻了個身，看著枕頭旁邊的手機。螢幕黑著，但他知道如果亮起來，會有十幾條未讀訊息。他沒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第三次共振，如果成功了，父親可以回來。如果失敗了，他可能再也見不到那個意識空間裡的一家人。
晚上十一點，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燈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光圈落在桌面上。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燈火，像一片倒懸的星空，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他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桌角的相框上。
相框裡是父親和他的合影。他十二歲那年，父親帶他去海邊。照片裡，父親摟著他的肩膀，兩人都在笑。太陽很大，父親眯著眼睛，臉上的皺紋被照得很清楚。他穿著一件藍色的格子襯衫，下襬被海風吹得鼓起來。
那時候他覺得父親很老，頭髮己經花白了一半。
現在才知道，那時候的父親其實還年輕。至少，比現在躺在共振艙裡的那個人年輕多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軒拿起來看，是微信群的訊息。群名叫“軒轅一家人”，是白小柔起的，土得掉渣，但沒人反對。
蘇清雪發了一個表情包，是一隻貓舉著小旗子，上面寫著“加油”。貓的表情很嚴肅，像在參加什麼莊嚴的儀式。
緊接著，夏詩涵發了一個“衝”字。
葉靈發了一個簡單的“加油。”
然後是唐悅：“資料我最後再檢查一遍，你早點睡。明天見。”
白小柔發了一張照片，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湯麵上漂著蔥花和枸杞。“給你留的，放在冰箱第二層。回來自己熱。別放微波爐，用鍋煮。”
方圓圓發了一個握拳的表情，拳頭很大，佔滿了整個螢幕。
林晚和蘇小雨同時發了一排感嘆號，像某種青春的宣言。
陳虎發了一句：“兄弟，幹就完了。別慫。”
雷震和趙天霸各自發了一個“加油。”，簡單，但有力。
林軒一條條看著，眼眶越來越熱。他打字，刪了，又打字，又刪。他想說很多，想感謝每個人，想告訴他們自己有多感激。但手指懸在螢幕上，遲遲按不下去。
最後只發了一個字：“好。”
群裡立刻炸開了。
蘇清雪：“你就回一個好？”
白小柔：“這人肯定在偷偷感動，我賭五毛。”
唐悅：“他感動的毛病我知道，別戳穿他。讓他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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