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作勢要去抓那隻鵝的脖子，鵝撲稜著翅膀跑開了，濺起一片水花。蘇清雪趕緊拉著他的手往後退，水花濺在她的帆布鞋上，留下幾滴深色的印記。
他們在湖邊待到傍晚。蘇清雪帶了速寫本，畫湖，畫天鵝，畫遠處山坡上錯落的紅頂房子。林軒坐在她旁邊，用手機處理了幾條訊息，然後把手機收起來，看著她畫。
“你畫得真好看。”他說。
“廢話。”蘇清雪頭也不抬，“我是專業的。”
“專業的還畫得這麼慢？”
“慢工出細活。你懂什麼。”
夕陽把湖面染成橙紅色，天鵝的剪影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波紋。蘇清雪忽然停下筆，轉頭看著林軒。
“這是我這輩子最平靜的日子。”她說。
林軒看著她。她的眼睛被夕陽照得透亮，瞳孔裡有兩團小小的火焰。
“等事情結束了，”他說，“我陪你過一輩子這樣的日子。”
蘇清雪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畫畫，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你說話算話？”
“算話。”
“拉鉤。”
林軒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她的手指冰涼，沾著鉛筆灰。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蘇清雪小聲說，像是在唸一句咒語。
那天晚上，他們回到公寓，做了簡單的晚飯。飯後林軒去研究所看父親，蘇清雪留在家裡畫畫。凌晨一點，林軒回來。蘇清雪己經睡了，畫架上的畫蓋著一塊布。林軒輕輕掀開布，看了一眼。
畫的是今天的湖邊。夕陽，天鵝，遠處的山坡。還有兩個很小很小的人影，坐在湖邊的長椅上，挨在一起。人影沒有五官，只有兩個圓圓的腦袋，和兩根牽在一起的手指。
他在那幅畫前站了很久。然後輕輕地把布蓋回去，走進臥室，在蘇清雪身邊躺下。
窗外，蘇黎世的夜安靜得像一幅畫。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低沉而遙遠。
週三，林軒教蘇清雪做番茄炒蛋。蘇清雪說自己會，結果把蛋炒糊了，番茄出水太多，成了一鍋湯。林軒哭笑不得，接手過來，重新做了一份。
“你為什麼什麼都會？”蘇清雪問。
“因為我餓過。”林軒說，“餓過的人，總得學會自己做飯。”
蘇清雪沒再說話，只是夾了一大塊蛋放進他碗裡。
週二下午，他們去了蘇黎世美術館。館裡人不多，安靜得像教堂。蘇清雪在一幅莫奈的睡蓮前站了半個小時，林軒陪在旁邊，數了數，她一共換了七個角度去看那幅畫。
“看出什麼了？”他問。
“顏色。”她說，“莫奈晚年眼睛不好，但他看到的顏色比我們更豐富。你看這層紫，正常人根本調不出來。”
林軒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麼紫。但他喜歡蘇清雪說話的樣子，眼睛發亮，手指在空中比劃，像是要把顏色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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