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一把臉，從巷子裡出來，拉開車門坐進去。
她把暖氣開到最大，手搭在方向盤上，盯著擋風玻璃上的霧氣發呆。
過了幾分鐘，舒渺拉開車門坐進來。楊穎臉上眼線和睫毛膏洇開，在眼周留下一圈青黑，顯然是哭過了。
楊穎將手裡團著的紙巾扔到杯架裡：“跟我回家，喝一杯？”
舒渺：“好。”
兩人一路無話。
回到家後，楊穎脫掉大衣直奔酒櫃。
舒渺自顧在沙發坐下，看著楊穎從酒櫃裡拿出一瓶紅酒，又去廚房拿了兩個高腳杯過來。
楊穎起開紅酒，給兩個酒杯倒滿酒，到將其中一杯遞到舒渺手裡。
舒渺接過，兩人舉杯碰了一下。
楊穎喝了一大口，舒渺象徵性地抿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坐好，靜靜等待。
沉默了一會兒，楊穎才開口：“渺渺，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這些年我對楊熠，是不是太過了。”
舒渺沒接話。
楊穎自顧說：“我十七歲生日那天，我爸媽出了事。我一直覺得，是我害得他沒了父母。如果那天我不過生日，不打電話催他們回來，他們就不會出車禍。”
“楊穎……”
“你讓我說完，”楊穎打斷她，“我一直覺得，我得替爸媽照顧好他，把他教育好，考大學，找工作，結婚生子。這樣我才對得起他，才對得起我爸媽。”
楊穎舉杯又喝了一大口。“可我失敗了。他沒讀大學，差點進監獄。從非洲回來，頭上那個疤……”楊穎哽咽了一下，“他躲著我，以為我看不見，那麼大的疤，那麼明顯，我怎麼能看不見？你知道我看見那個疤的時候，有多心疼嗎？”
舒渺心裡一陣酸澀，說不出話。楊熠剛回來的時候帶著帽子，後來頭髮長長了，看不出來了。她一直以為楊穎大大咧咧的沒發現。
原來她早就發現了。
楊穎又喝了一口酒，“他受的那些苦，都是因為我，是我害得他沒有父母管教，是我對不起他。”
舒渺一臉震驚。楊穎這還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現出對楊熠的愧疚。
“楊穎，你不要這麼想……”
“那我要怎麼想？”楊穎忽然抬頭看她，眼眶紅著，“楊熠出生那天，我爸高興得在醫院走廊裡直轉圈。我爺爺奶奶特意在農村養珍珠雞養大白鵝留著下蛋，攢幾天就送來一趟。他沒出生前，我都沒這待遇。他本該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的小少爺。結果呢？十八歲就一個人跑出去，在外面漂了五六年，回來頭上帶著疤。都是因為我！要不是那晚，我像抽風一樣，非要打電話催促，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他也不用受那麼多苦。”
“楊穎，你聽我說。你父母去世跟你沒關係。那天天氣不好，半個老城區都停電了，楊叔叔是配電班長，孫阿姨是排程員，搶修是他們的責任，那種情況就該他們往前衝。”她頓了頓，“可路上遇到黑冰，換誰都躲不開，跟你打電話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才是無辜的那個人。你還沒成年，就要被迫長大扛起一個家，照顧弟弟，這些年你做得夠好了。”
楊穎擺了擺手，“你以為我不知道？李健早就說了，搶修結束之後，他們本應該先回單位的，可是，就因為我打電話催，他們才決定先回家的，他們出事的路段是回家的路，根本就不是回單位的路，我不但害死了自己的父母，還害得李健他爸一條腿差點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