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包廂裡恢覆了安靜。
楊熠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灌下。
舒渺緩緩在他旁邊坐下。好像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如此認真地跟楊熠談過話。
“楊熠，謝謝你喜歡我這麼多年。”她的聲音比想象中要平靜許多，“知道你喜歡我，其實我很高興。”
楊熠握著酒瓶的手緊了緊。
“別人都說你混蛋，那是他們不瞭解你。”舒渺側過頭看著他，眼裡盡是溫柔，“你十四歲的時候，為了幫劉金啟，跟人打架，我就知道，其實你特別善良。”
楊熠低下頭，喉結劇烈滑動。
舒渺頓了頓，聲音裡帶了一絲苦澀：“後來你離家出走，我當時不理解，現在終於理解了。那時候知道我要結婚了，你看不到希望，不想看著我跟別人在一起，索性離開這裡，重新開始。”
她直視他那發紅的眼睛。
“但是，你也有缺點。你脾氣太火爆了，太意氣用事了，做事不考慮後果。當年跟李健打架，就算是他的錯，可明知他就是故意在你高考前激怒你，你就不能忍一忍？還有你今晚的行為，你說你跟我在一起呆了七天，他們會怎麼想？你是痛快了，可你對我連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讓我在我在所有人面前顏面盡失。”
楊熠想拉她的手，卻被她避開。
“我承認，你確實很有魅力，又年輕，很難讓人不喜歡。”她看著他，“你親我的時候，我確實抵抗不了，但那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喜歡。”
“那是哪種？”他的聲音乾澀。
舒渺別開臉，“一個三十多歲的單身女人，抗拒不了一個年輕又帥氣的男人，不正常嗎？那個人換成別人，我也一樣喜歡。”
楊熠盯著她，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緊。
“我今年三十多了，不是二十多歲的小姑娘。這種生理衝動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日子過。你也知道，我爸媽一輩子吵吵鬧鬧，最後我媽得了乳腺癌，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我離過婚，以後只想找個人安安穩穩的，不用整天吵架，不用猜他在想什麼。”
她頓了頓。“陳總就是那個人。跟他在一起很舒服，他有話直說，不憋著，也不會動不動發脾氣。跟他相處，我一點都不累。而你的愛對我來說，是甩也甩不掉的負擔。”
“夠了！”楊熠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我警告過你，如果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我就讓你再也見不到我。你就那麼不在乎？”
“我在乎。但我不可能被你的威脅困住。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有自由，我要找一個適合我的人共度餘生。”
楊熠盯著她，胸口起伏。
“我不跟你在一起，不是因為你姐。是我自己不想，你聽清楚了嗎？”她一字一句。“所以你不要怪楊穎。她做什麼都是為你好。你怪她，她很冤。”
舒渺抹了抹眼角，語氣恢覆了平靜：“還有，你創業不容易，資金都投進去了。就算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我也不會不管你。民宿設計的事，我會繼續幫你。明天我跟施工隊一起過去。我希望你也拿出你的態度。”
舒渺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後決絕地轉過身離開。
楊熠看著那個空了的位置，心裡像被刀刮一樣痛。她承認喜歡他，卻也明確地不要他。
六年前蘭姨也說過相似的話。“你火氣太大，容易衝動。阿姨不是不喜歡你，但阿姨也愛渺渺。阿姨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將來嫁給一個容易衝動、整天跟她吵架的人。”
楊熠坐空蕩的包廂裡，把那番話從頭到尾想了一遍。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一點就炸的毛頭小子了。
可今晚，他還是親手把她推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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