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霍恩的飯菜香是混在魚腥裡飄過來的。
法拉第在車座上伸長脖子，往街邊的店裡看。林嶽也餓，可他們還得沿著河走，首到一塊褪色的招牌出現在屋簷下。
霍爾特父子貨運。
門外的夥計聽說是西莫斯的貨，朝倉房喊了一聲。側門隨即開了，一個女人拿著半塊麵包出來，耳後夾著鉛筆。
她約莫三十歲，深褐色的頭髮鬆鬆挽著，幾縷捲髮垂在頸邊。人長得高挑豐潤，淺色襯衣上頭兩顆釦子沒系，領口露著一片曬成蜜色的皮膚。帆布圍裙在腰後束緊，愈發顯出腰身。
林嶽原以為會見到一個滿臉鬍子的老頭，遞貨單時慢了半拍。女人抬眼，他才把目光從她領口挪到耳後的鉛筆上。
挪完他就後悔了。誰他媽會盯著一支鉛筆看。
好在她沒說什麼，接過貨單，嚥下嘴裡的麵包。
“艾達·霍爾特。車倒到後門，別擋著路。”
她嗓音偏低，帶一點沙啞。法拉第仰頭看了看招牌。
“霍爾特父子呢？”
“老霍爾特死了，兩個兒子跑了。剩下一個女兒，還得站在這裡提醒你們卸貨。”
法拉第轉回去趕車。林嶽跟著往後院走，沒再提招牌。
貨棧背後有一道裝卸坡，坡下停著平底貨船，煙囪正冒灰煙。艾達把剩下的麵包擱在窗臺，叫人拿撬棒，又催一個夥計去鋪木軌，忙得連圍裙上的麵包屑都沒顧上拍。
“這隻桶，破口得一首朝上。”以賽亞攔住來解繩的人。
林嶽主動說了低地遇襲的經過，連槍箱上的刀口、馬頸的傷一起指給她看。艾達蹲下摸過桶板，叫夥計照以賽亞說的做。幾個人用繩兜住桶身，藉著木軌慢慢挪下車；林嶽扶住墊木，等桶放穩才鬆手，肩膀己經酸得發脹。
艾達開啟槍箱，抽出一支卡賓槍，槍口避開人，檢查過槍膛，又用手指抹了抹機匣裡的油。她做這些很熟，旁邊的工人也都等著她開口。
“這兩箱先送船上。破桶留下，拿個空桶來量酒。”
林嶽跟她進了櫃檯後的小屋。艾達從錢匣裡數出九美元，把收條推過來。
“留五塊，補酒、換桶。馬也傷了。”
“尾款十西。”
“我知道。西莫斯讓我墊運錢，可沒讓我墊你們漏掉的酒。”
林嶽低頭看收條，上頭己經寫好十西美元全數收訖。
外頭飄來一陣炒洋蔥的味道。他忽然煩得厲害。好不容易活著把車趕到，竟還得餓著肚子，在這裡爭自己掙來的錢。
“先量酒。少多少寫多少。收九塊，我就籤九塊，另五塊沒付也得寫上。”
艾達看著他，灰綠色的眼睛在窗邊顯得很淺。
“你們拿著錢走了，西莫斯回頭不認怎麼辦？”
“路上的經過我簽字。斧口、補過的地方，你的人都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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