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那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鄭麻子的天靈蓋上。
這聲音他太熟了。
逢年過節，他也就是在大幫哄的聚會上，能遠遠聽見這位爺訓話。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敬畏，化成灰他都認得。
“軒……軒爺？”
鄭麻子跪在地上，嗓子眼裡像是塞了把沙子，乾澀得發不出聲。
蕭巨基瞥了他一眼，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把音量調到了最大。
“蕭老弟？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你了？”陳天雄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急切，甚至還帶著點討好。
蕭巨基對著手機，慢悠悠地說道：“老陳啊，我這剛進城，就在半道上讓人給攔了。對方說是你的人，手裡拿著鋼管，張嘴就要廢我兩條腿，還要搶我的錢。這雲河縣的天，什麼時候這麼黑了？”
“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杯子被摔碎了。
緊接著就是陳天雄暴怒的咆哮，震得手機揚聲器都在滋滋作響：“哪個王八犢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我的救命恩人！蕭老弟，你把電話給他！老子倒要看看是誰！”
蕭巨基把手機遞到鄭麻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接吧，你大哥找你。”
鄭麻子看著那個黑色的手機，就像看著一顆隨時會炸的手雷。他哆哆嗦嗦地伸出雙手，捧過手機，貼在耳朵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軒……軒爺，我是小鄭……鄭麻子……”
“鄭麻子？城南那個收破爛起家的？”陳天雄的聲音陰冷得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行啊，你出息了！連我的貴客都敢劫？你是不是嫌命長了？”
“爺！我錯了！我真不知道這是您朋友啊！”鄭麻子嚇得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流，一邊哭一邊對著空氣瘋狂磕頭，腦門把地上的土磕得砰砰響，“我要是知道他是蕭神醫，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爺，您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饒你？你問問蕭神醫答不答應！”陳天雄吼道，“把擴音開啟！”
鄭麻子手忙腳亂地按開擴音。
“鄭麻子，你給我聽好了。”陳天雄語氣森然，“今天蕭神醫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或者心裡有一點不痛快，明天你就不用在雲河縣待了，首接去江裡餵魚！”
“是是是！我一定讓蕭神醫滿意！一定滿意！”
鄭麻子掛了電話，雙手把手機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遞還給蕭巨基。
此時的他，哪還有半點剛才那副流氓頭子的囂張樣？那張腫得像豬頭的臉上全是討好，甚至還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蕭……蕭爺，我有眼不珠，我是個屁！”鄭麻子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抽得那叫一個響亮，“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蕭巨基接過手機，也沒急著說話，只是用那根鋼管輕輕敲打著掌心。
這有節奏的敲擊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鄭麻子的心口上。
“放了你可以。”蕭巨基停下動作，那雙黑漆漆的眸子盯著鄭麻子，“不過我這人不喜歡留尾巴。說吧，誰讓你來的？”
鄭麻子身子一僵，眼神有些閃躲。幹這行有規矩，不能賣僱主。
“怎麼？不想說？”蕭巨基冷笑一聲，舉起鋼管作勢要砸，“看來你是想去江裡餵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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