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的早晨,大喇叭沒響,但空氣裡透著股子讓人喘不上氣的悶勁兒。
村委會大院門口的那棵老槐樹底下,平時聚著下棋嘮嗑的老頭老太太今兒個全不見了蹤影。地上滿是瓜子皮和菸頭,幾隻野狗夾著尾巴溜著牆根跑,連叫喚都不敢大聲。
蕭巨基騎著那輛嶄新的皮卡,穩穩當當地停在村委會門口。
車斗裡沒裝貨,裝的是他在縣裡列印好的幾百份《土地租賃意向書》。
“鮮果緣”那邊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沈夢曦一天三個電話催貨。光靠後院那點產量,連塞牙縫都不夠。要想把生意做大,必須把村裡這些荒廢的地全都盤下來,佈下真正的“聚靈陣”。
他跳下車,手裡夾著公文包,大步流星往院裡走。
剛進院子,腳步就頓住了。
院子裡黑壓壓站了一片人。全村幾百號勞力,只要是家裡有地的,基本都到了。
但沒人說話。
幾百號人擠在一起,靜得只能聽見沉重的呼吸聲。大夥都低著頭,手揣在袖筒裡,眼神閃爍,看見蕭巨基進來,像是看見了瘟神,嘩啦一下往兩邊散開,硬是給他讓出一條兩米寬的道。
在那條道的盡頭,村委會辦公樓的臺階上,擺著一張太師椅。
趙西海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他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那是被羅進拿罈子砸的,但這會兒看著不像傷員,倒像個佔山為王的土匪。他手裡沒拿茶杯,而是把玩著一把剔骨用的尖刀,刀刃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在他身後,站著七八個穿著黑背心、胳膊上紋著帶魚皮皮蝦的壯漢。這些人不是村裡的,一看就是縣城裡混社會的流氓,一個個凶神惡煞,眼神在村民身上掃來掃去。
“喲,這不是咱們村的首富蕭老闆嗎?”
趙西海看見蕭巨基,眼皮子抬了抬,手裡的剔骨刀“咄”的一聲,狠狠扎進旁邊的木頭扶手裡,入木三分。
他臉上那股子諂媚勁兒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了靠山後的猖狂和陰毒。
“怎麼著?來收地啊?”趙西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臉皮。
蕭巨基也不惱,從包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還沒散開就被風吹向了趙西海。
“趙前村長,訊息挺靈通啊。”蕭巨基彈了彈菸灰,“剛出來沒兩天,不在家好好養傷,跑這兒來擺什麼龍門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登基呢。”
“少特麼跟老子貧嘴!”
趙西海猛地站起來,拔出那把剔骨刀指著蕭巨基。
“蕭巨基,你別以為把你嫂子那點破事解決了,這清水村就姓蕭了。我告訴你,這天,還沒變!”
趙西海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臺階下的村民,聲音猛地拔高,像破鑼一樣刺耳:
“各位老少爺們,都聽好了!魏爺發話了,羅家也發話了!”
“這清水村的地,誰要是敢租給蕭巨基一分一釐,那就是跟羅家作對,跟魏爺作對!”
他一邊說,一邊拿著刀在空中虛劃拉了兩下,嚇得前排幾個膽小的村民首往後縮。
“我知道你們眼紅這傻子賺了錢。但你們得有命花才行!誰要是簽了字,明天你家地裡的莊稼就得絕收,你家房子就得著火,你家孩子上學路上……哼哼,那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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