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日頭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冒煙。
村委會大院裡死氣沉沉,幾百號村民擠在樹蔭底下,汗味兒、煙味兒混在一起,燻得人腦仁疼。沒人說話,只有知了在樹上不知死活地叫喚。
趙西海依舊坐在那把太師椅上,手裡那把剔骨刀換成了一把大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他眯著眼,看著大門口,臉上掛著那副吃定了的表情。
“時間到了。”趙西海看了看手腕上的金錶,衝著人群冷笑,“我就說那是傻子說夢話吧?誰敢為了那點租金,拿全家老小的命開玩笑?”
幾個紋身壯漢抱著膀子,嘿嘿怪笑,眼神兇狠地在村民臉上刮來刮去。
就在大夥心裡最後那點火苗快滅的時候,一陣引擎轟鳴聲炸響。
那輛嶄新的皮卡車像頭蠻牛,首接衝進了大院,一個急剎,穩穩停在趙西海面前三米遠的地方,揚起的塵土撲了趙西海一臉。
車門推開,蕭巨基跳了下來。他穿著個大背心,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的黑皮包,神色輕鬆得像是來逛菜市場。
蘇凌月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摞列印好的合同。
“喲,趙前村長挺準時啊。”蕭巨基拍了拍車門,“既然都在,那就開始吧。”
他從車斗裡搬下一張摺疊桌,往院子中間一放,甚至都沒看趙西海一眼,首接把合同往桌上一拍。
“還是那句話,每畝地租金比市價高三成,現結。”蕭巨基掏出煙點上,聲音洪亮,“誰先來?”
全場死寂。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腳底下像是生了根,誰也不敢邁出第一步。趙西海那把剔骨刀雖然收起來了,但這老狗背後的羅家,那是懸在頭頂的刀。
“蕭巨基,省省吧。”趙西海用蒲扇指著他,滿臉嘲弄,“你就是把金山搬來,今天也沒人敢動這支筆。”
“是嗎?”
蕭巨基吐出一口菸圈,轉頭看向身後的蘇凌月。
蘇凌月二話沒說,拿起筆,在合同上刷刷簽下名字,按了紅手印。
“我有五畝地,全租給阿帆。”蘇凌月把合同舉起來,聲音清脆。
趙西海嗤笑一聲:“蘇凌月,你跟他睡一張床,你簽有個屁用?大夥誰不知道你們是一夥的?”
村民們眼神閃爍。確實,蘇凌月不算數。
蕭巨基也不急。他早就料到這局面。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縮在牆角、身上纏滿繃帶的趙挺身上。
這小子傷還沒好,拄著根樹杈子當柺棍,正眼巴巴地看著這邊。
“趙挺。”蕭巨基喊了一聲。
趙挺渾身一激靈,趕緊一瘸一拐地擠出人群。
“在!蕭哥我在!”趙挺點頭哈腰,那副奴才相演得入木三分。
蕭巨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咧開:“昨晚你說要給我當牛做馬,要交投名狀。現在,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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