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燈泡瓦數不高，昏黃的光暈裡飛滿了撞得噼啪響的飛蛾。空氣裡那股子味兒，比白天更衝了，像是把一百個旱廁掏空了堆在一塊，燻得人腦仁首抽抽。
蕭巨基光著膀子，脖子上搭條白毛巾，手裡拎著那個裝滿綠色液體的玻璃瓶。他站在那幾口大缸和紫玉壇中間，神情嚴肅得像是在給皇上配藥。
柴房那扇破木門的縫隙後頭，一隻充血的眼睛死死貼在上面。趙挺屏住呼吸，肋骨斷裂的地方疼得像有鋸子在拉，但他顧不上，眼珠子跟著蕭巨基的手來回轉。
蕭巨基先走到那一百個紫玉壇跟前。這些罈子是他花大價錢弄回來的，擺在那自帶一股子貴氣。他小心翼翼地揭開其中一個罈子的紅布封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摸大姑娘的臉。
“這可是好東西啊……”蕭巨基自言自語，聲音壓得低，卻剛好能順著風飄進柴房。
他從兜裡掏出一包紅色的粉末——其實就是山上採的紅信石粉末，稍微加工了一下，看著紅豔豔的挺唬人。他把粉末倒進紫玉壇，又往裡頭兌了點井水。
“紫玉鎖靈，硃砂引路。”蕭巨基神神叨叨地念了一句，然後迅速把紅布蓋上，用繩子紮緊，還特意打了個死結。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拍了拍罈子肚子：“這就成了。這一罈子要是賣出去，少說也得七位數。”
躲在暗處的趙挺聽得心頭火熱，喉嚨裡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七位數！那可是百萬啊！魏爺要的就是這玩意兒！
接著，蕭巨基轉過身，走向那幾口臭氣熏天的農家肥大缸。
他的態度立馬變了。剛才那是捧著祖宗，現在就像是看見了垃圾。
蕭巨基一臉嫌棄地用腳踢了踢缸壁，把手裡那個裝著真正靈露原液的玻璃瓶蓋子擰開。他也沒那個精細勁兒了，隨手就把那一瓶子翠綠的液體倒進了黑乎乎的糞水裡。
“嘩啦。”
價值連城的靈液混進了屎尿湯子裡，瞬間沒了蹤影。
“還得靠這爛玩意兒當底料，真特麼臭。”蕭巨基罵罵咧咧地拿起一根攪屎棍，在缸裡胡亂攪和了兩下，讓靈氣徹底融進肥料裡，被那股惡臭掩蓋得嚴嚴實實。
“行了，明天拉這幾缸爛泥去地裡施肥，糊弄糊弄那幫土老帽。”蕭巨基把棍子一扔，抹了把汗，轉身關燈回屋。
“咣噹。”堂屋門關上了。
院子裡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那幾口缸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
趙挺在柴房裡等了足足二十分鐘，確定蕭巨基睡熟了，這才咬著牙把門推開一條縫。
“嘶——”剛一動彈，胸口的劇痛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捂著肋骨，像只斷了腿的蟑螂，一點一點挪到院子裡。
那股惡臭撲面而來，差點把他頂個跟頭。
趙挺看都沒看那幾口大缸一眼。在他心裡，那就是蕭巨基用來掩人耳目的垃圾，是給那些泥腿子用的下等貨。真正的寶貝，肯定在那些紫玉罈子裡！
他拖著那條傷腿，挪到剛才蕭巨基擺弄過的那個紫玉壇前。
手顫抖著解開繩子，掀開紅布。藉著月光，只見壇底沉澱著一層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怪味，既不像藥香，也不像花香，反而有點刺鼻。
“這就對了！越怪越是好東西！”趙挺興奮得臉都扭曲了。他趕緊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礦泉水瓶，也不管那液體有沒有毒，伸手進去舀了滿滿一瓶。
把瓶子揣進懷裡貼肉放好，他又費勁巴力地把紅布原樣封回去。
做完這一切，趙挺累得癱在地上大喘氣。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口沒蓋蓋子的大缸，裡面黑乎乎的糞水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呸！傻子才碰那玩意兒。”趙挺往地上啐了一口，滿臉鄙夷，“守著幾口大糞當寶貝，活該你被老子偷家。”
他捂著懷裡的“千萬富翁入場券”，忍著劇痛，趁著夜色爬向後牆根的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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