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裡的唾沫星子也並不值錢,旁人對傅家也不可能真的多多情。市井坊間的百姓也不可能真的多心疼傅玉珠這個金貴的傅家嫡女。難道傅玉珠平時多看得起這些市井百姓?
不過以上種種,並不是最可笑的。
本來宣嬰也並不打算駁一駁,不過傅玉珠話卻說到了此處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便是爛了名聲,只要永安侯府門庭不倒,總會有女子願意嫁。我知此刻退親,必然會鬧得沸反盈天,人盡皆知。不過人盡皆知又如何,總有好女子能歉疚我。”
傅玉珠尖酸譏諷:“能有什麼好女子?便是肯嫁,也不過圖你門第家世,哪有半分真情,世間並無第二個女子似我這般愛你。”
宣嬰確也不信有什麼真情,不過聞言竟微微含笑:“玉珠,總是會有好女子對我有真情的。哪怕知曉我為人不堪,因未婚妻子家道中落,因而退親,她也仍能一片真情。縱知宣家一貫如此,也許她會覺得是我從前欲娶女子配不上我,我總歸沒什麼過錯。”
傅玉珠本想嗤笑,嗤笑宣嬰異想天開,爛了名聲還指望有個好女子。
但未及她笑,宣嬰已說道:“譬如從前的你,你不就是這樣的好女子。你不是知曉,我與小姝山盟海誓,非卿不娶。後兩家家長同意,已要開始說親。最後姻緣未遂,也不是林家有什麼過錯,而是飛來橫禍,家裡怕被連累。你那日不是也說了,我那時會信林微姝跟別的男人有私,是因想有個臺階下?”
“知道如此種種,你仍如此寬宏大量,如此愛我。你並不覺得我壞,心裡只覺是小姝愛我。這當然是一片真情所致,難道還能是因你想圖宣家家世?”
傅玉珠為之語塞,好似被人啪啪打了幾巴掌。
宣嬰嘆了口氣:“所以我說,總是會有好女子嫁給我,你說是不是?”
傅玉珠如夢初醒。
她忽明白,自從宣嬰接受自己時,眼前的小宣侯是打心眼兒裡看不起自己的。
此刻,林微姝正去見陳氏。
一路上沿途悽風苦雨,氣氛甚是壓抑。
傅玉書剛死,傅家還來不及縞素服靈,佈置靈堂,氣氛已很是凝重。
雖如此,傅家上下倒也不算亂,下人們也不敢多言語。
林微姝知曉傅玉珠看似強勢,其實頗為脆弱。反倒是傅玉書那個妻子陳氏,說是溫溫柔柔,管家倒是滴水不漏。
到了陳氏院中,婢女退下,兩個嬤嬤現身,迎著林微姝進去。
陳氏三十多歲,容貌清秀,雖非絕色之資,模樣看著倒是讓人覺得很舒服。
誰也沒想到,此刻陳氏竟在輔導兒子寫字。
興兒今年九歲,家裡管束得嚴,又請了名師教導,寫的字已有模有樣。
林微姝從前見過傅玉珠,陳氏倒是第一次見。陳氏身子骨弱,底子似乎不大好。九歲的興兒體格不隨傅玉書,反倒隨母親,身子骨有些纖弱,並沒有武人剛硬的底子。
林微姝從前倒是聽傅玉珠提及,說侄兒身子很弱,不適合練武,只用藥精細養著。不過別看傅玉書那樣兒,卻是個情種,跟夫人恩愛不說,也不願意納妾。唯一的兒子身體不好,傅玉書說著孩子乾脆棄武從文,精細養著就是。
其實勳貴子弟哪怕是去考科舉,有了名次,通常也不會被清流重用。可見傅玉書倒是很著緊妻兒,不願意委屈。
傅玉珠說起這些事,滿臉都是羨慕,當然也是有些炫耀之意。
興兒寫好這貼字,陳氏拿過來一瞧,點頭稱讚:“你這帖字,是大有長進。可惜,你父親是卻是瞧不見。”
說到此處,她眼眶發紅,有淚水滑落,滴在了紙張之上,潤溼了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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