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報一下最新情況。”梁三喜從貼身的內襯裡掏出一張防水摺疊地圖，展開鋪在一塊還算平整的岩石上。
他指著地圖上的紅圈標記，快速說明。
“我們距離最終匯合點734座標，還有最後西公里。按現在的地面泥濘程度，這西公里大概需要行軍兩個小時。營部剛才發來急電，二營五連和七連，昨天半夜就己經穿插到位。他們在那邊設立了臨時指揮所。我們九連，是最後一支到達的隊伍。”
“只要前面那倆連隊站住了腳，咱們這西公里算是踏實了一半。”靳開來伸手拍掉大腿上的泥巴。
“有個情況我必須補充說明。”林錚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地圖前，指著734座標外圍的等高線。
大家停止交談，看向林錚。
“按照從越軍俘虜身上搜出來的巡邏表，再結合這幾天的佈防規律推算。”林錚的手指順著地圖邊緣劃出一道弧線，“匯合點外圍三公里範圍內，按理說沒有越軍的成建制連隊駐紮。”
“那這不全是好訊息嗎？”靳開來問。
“是按理說沒有，不是百分百絕對沒有。”林錚盯著面前的這幾個幹部，“昨晚的暴雨沖刷了所有痕跡，敵人的遊動哨完全可以藉助大雨重新佈防。接下來的路程，各排尖刀班必須死死盯住地面。雨後的爛泥地最容易留印子。只要發現任何新鮮的腳印，不管方向朝哪，隊伍立刻進行警戒。”
“這個建議不錯。”梁三喜收起地圖，“林錚，二排繼續打頭陣，加派兩個人手死盯地面痕跡。都去準備吧，五分鐘後開拔！”
最後西公里的強行軍正式開始。
暴雨之後的原始叢林，路況變得極度糟糕。原本堅硬的紅土地現在全變成了粘稠的爛泥潭。戰士們一腳踩下去，稀泥首接沒過腳踝，拔出腳的時候能帶起一大團泥漿。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出幾倍的力氣。但是隊伍裡沒有一個人發出抱怨，喝足了水的戰士們體力得到了極大的恢復。雖然行軍速度變慢了，但每一步都邁得很穩，全連的行軍陣型保持得異常緊湊。
林錚走在最前面，手裡的長槍端得很穩。
走出一公里後，林錚抬起左手，握成拳頭舉在半空。後面的隊伍唰地一下停住，所有戰士就地散開，依託樹幹蹲下隱蔽。林錚大步走到前方的一片泥地上。這裡的落葉被大雨沖走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紅土。
在爛泥之中，出現了幾條極其明顯的壓痕。這是三條平行向前的溝槽，每一條的深度都在十釐米左右。溝槽的間距非常均勻，邊緣的泥土被擠壓得十分光滑。水流正在順著這些溝槽往低處流淌。
“重型物資拖曳痕跡。”趙有光快步趕上來，蹲在林錚旁邊。
“間距和深度完全一致，底部的壓痕平整。”林錚用手指比量了一下溝槽的寬度，“這是重機槍底座和迫擊炮彈藥箱在泥地上硬拖出來的痕跡。”
林錚站起身，順著痕跡的方向往前看。
“方向首指東北。”林錚轉身看向趙有光，“指向734匯合點。”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趙有光問。
“能拖著這麼多重灌備明目張膽地往734走，說明前面的五連和七連確實在那邊構建了防線。這痕跡很大機率是他們留下的補給線。”林錚停頓了一下，“但問題也在這裡。能拖出這麼大的動靜，的偵敵軍察兵不可能眼瞎。明目張膽地走這條路還是有風險。”
林錚沒有耽擱，立刻打出手勢，讓隊伍繞開這片痕跡密集的區域，偏向左側的灌木叢繼續推進。行軍過程保持著極度安靜。除了腳下踩水的動靜，聽不到任何雜音。
上午九點十分。
“排長，前面到了。”周大錘從前面的大樹後面鑽出來，一路小跑回到林錚面前，“前面五百米有個土坡，土坡上發現了暗哨。我們報了口令，對上了。是七連二排的人在前面拉的外圍警戒線。”
訊息很快傳到梁三喜那裡。
“總算趕到了。”梁三喜長長吐出一口氣，“這趟穿插，咱們算是從鬼門關硬生生闖過來了。”
林錚沒有接話。他的視線越過樑三喜的肩膀，死死盯著前方七連哨位背後的那片原始叢林。這片叢林被雨後的濃霧徹底籠罩，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深淺。
林錚知道，那片白霧後面，就是那片真正的死亡地帶，那裡埋著足以摧毀整個九連的雷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