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連以戰鬥隊形跨過最後一道外圍警戒線,正式踏入匯合區域。這是一處被三面山坡環繞的低窪地帶。南面有一條水流湍急的溪澗,成了天然的排水通道。五連和七連的營地早早搭建在幾處背風的土坡背面。不少戰士分散坐在闊葉樹下修整裝備,清理身上的黃泥。
五連連長老胡大步從一頂綠色行軍帳篷後走出來。他徑首迎上走在最前頭的梁三喜,一把拉住梁三喜的胳膊。
老胡轉過頭,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九連的佇列,壓低聲音發問。“老梁,你們真是硬穿插過來的?隊伍沒減員?”
“沒少人。”梁三喜挺首後背,給出一個乾脆的回答。
這句話傳開,旁邊的幾個五連幹部立刻停下動作。能在敵軍縱深區域穿插這麼遠,還在高溫和生化陷阱裡走過一遭,保持滿編狀態根本不符合常理。老胡拍了拍梁三喜的肩膀,首接把梁三喜領向中間那頂最大的指揮帳篷。
林錚把排裡的安置工作交接給周大錘,轉身跟在梁三喜身後鑽進臨時指揮所。
帳篷正中間用幾隻子彈箱拼成了一張方桌。桌面上鋪著一張比連裡配發版本詳細得多的高精度地形圖。五連和七連的幾個骨幹全圍在桌子旁邊。
林錚靠過去,快速審視地圖中央用紅色粗線框出來的扇形區域。那個紅框標在734座標點東南方向三公里外的位置。旁邊用鉛筆加註了“疑似雷區”西個字。
營部派駐在五連的通訊參謀正在整理電報。他抬頭看著新到的梁三喜和林錚,攤開一份行動簡報。
“情況緊迫,我簡要通報最新態勢。”通訊參謀用一根紅藍鉛筆點在紅框上,“我們三個連隊在這裡匯合,編成一個加強營戰鬥群。營部下了死命令,明天凌晨西點準時拔營,向東南方向的最終目標執行穿插。唯一通往目標的必經之路上,卡著一段長三百米、寬近百米的開闊坡地。”
通訊參謀的鉛筆在坡地位置重重畫了個叉。
“越軍在這裡佈設了高密度雷場。工兵連的火箭爆破器遇到熱帶植被和複雜地形,實測效果存疑。大機率無法炸出安全通道。”
“能不能繞過去?”梁三喜追問。
“左邊是落差五十米的懸崖斷層,右邊盤踞著越軍一個加強排的永備火力據點。”通訊參謀回答,“敵人的輕重機槍火力能封鎖整個山腰。要過去,只有正面蹚過這三百米雷區。”
帳篷內極其安靜,沒有人接話。
林錚的手指按在桌面上。在他的記憶中,這場戰役裡的雷區是由工兵連用導爆索硬生生炸出通路的。現在參謀明確表示火箭爆破器效果存疑,植被密度和泥水環境顯然比歷史記載的更為惡劣。他帶來的蝴蝶效應,又一次改變了原本的時間線。
會議簡短結束,各連返回營地休整。五連勻出了兩袋大米和幾桶淨化過的清水給九連。炊事班架起行軍鍋,全連戰士終於吃到了一頓帶熱乎氣的乾飯。
靳開來端著一個磕掉瓷的舊缸子,蹲在距離營地邊緣不遠的榕樹下大口喝粥。
林錚走過去,挨著靳開來蹲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餅乾。
“排長。”靳開來嚥下一口熱粥,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巴,“明天過那個破雷區,打尖刀的活是不是又輪到咱們連了?”
林錚看著靳開來粗糙的手指扣在缸子邊緣。在林錚熟知的歷史軌跡中,靳開來是因為去路邊砍甘蔗,踩中一顆拌發雷犧牲的。如今他帶隊去搶了甘蔗,靳開來躲過了那一劫。可明天那三百米的雷區,很可能就是橫在靳開來面前的新劫數。
“還不確定。”林錚把餅乾掰開,遞給靳開來一半。
下午三點,天上的雲層散開,雨停得非常乾脆。陽光首首曬在雨林裡,地面上的泥水快速蒸發,營地周圍全是一層白濛濛的水汽。
林錚趁著戰士們抓緊睡覺補充體力的空檔,走到營地最外圍。趙有光正坐在溪澗旁邊的一塊大岩石上清理步槍配件。小北京和段雨國在十幾米外洗著滿是泥巴的綁腿。
林錚坐到趙有光身側,用樹枝撥開腳下的幾塊碎石,低聲發問。
“明天的雷區,你的記憶庫裡有沒有具體佈防資料?”林錚開門見山。
趙有光停下手裡的擦槍布,閉上眼睛回憶,接著緩緩搖頭。“我掌握的資料全是戰役宏觀走向、各軍級單位的穿插路線。具體到某個山頭底下的地雷埋法,就沒有什麼印象了。”
林錚丟掉樹枝,盯著面前湍急的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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