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完全散開，雨水把懸浮在空中的灰塵全部澆在泥地裡。三百多號人站在坡頂後方，等待著下一步行動。炮火覆蓋確實把三百米的雷場翻了個底朝天，但是到底還有多少危險藏在爛泥下面，誰也不清楚。這種事情沒有任何僥倖可言。第一批踏入這片焦土的人，依然是在進行一場賭博。大部隊需要安全的通道才能透過。
林錚走上前，首接站在梁三喜面前開口彙報。
“連長，我去探路。我能判斷殘餘雷的位置特徵。炮彈轟炸過的地方，土層結構會產生變化，我分辨得出來。”
梁三喜盯著林錚看，沒有立刻下達命令。
靳開來從旁邊的佇列裡大跨步走出來，停在林錚旁邊。
“我和他一起去探路，一個人走太慢了。兩個人間隔十米，走兩條平行線，能更快確認安全寬度。我們倆趟出兩條線，大部隊踩著我們的腳印，透過速度能加快。”
“兩個人目標太大，副連長你留在這裡帶隊。”林錚回了一句。
“排雷和搞潛伏是兩碼事。兩人一組互相有個照應。 ”靳開來根本不聽林錚的安排。
梁三喜對著靳開來點了一下頭。靳開來的脾氣擺在這，這個時候硬攔是攔不住的。
林錚沒再廢話。他走到後勤班存放物資的地方，在一個破損的彈藥箱前停下。他徒手卸下木板上用來固定的兩根一米二長的主木條。
他走回斜坡邊緣，把其中一根塞到靳開來手裡。
“拿著這個當探雷針。”林錚右手握住木條，對著靳開來比劃動作，“每一步落腳前，先用木條以三十度角插入前方泥土。阻力順滑說明全是浮土。遇到硬質金屬阻礙，千萬別使勁往下戳，立刻停步進行標記。聽明白了沒有？”
靳開來抓牢木條，看了林錚一眼。
“當老子是新兵蛋子？”
“步幅必須控制好。每一步不能超過半米，兩腳之間橫向間距保持在二十公分以內。”林錚繼續交代細節，“這樣能控制身體重心。哪怕踩到了，也不會把全部重量壓在引信上。”
“你小子倒真有點門道。”靳開來拿著木條在泥地上點了一下，“行了，趕緊走吧。”
兩個人來到雷區的邊界。
林錚調節了一下呼吸節奏，抬起右腿，跨過了淺溝，第一步落在了之前人工滾雷清理出來的安全地帶上。
靳開來在林錚左側十米的位置跨過淺溝。兩人一左一右，排成平行線向著炮擊區走去。
越過前三十米，前方的地貌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平整的斜坡被炸得稀爛，大大小小的彈坑重疊交錯。底下的黃土被翻到上面，和表層的紅泥混在一起。大塊大塊的土疙瘩堆在路中間。附近的灌木全被連根拔起，根鬚上掛著泥漿。
地雷的殘骸到處都是，厚重的鑄鐵碎片紮在泥裡，引信的齒輪零件掉進彈坑的積水中。有些彈簧被高溫燒成了扭曲的廢鐵，空氣裡全是刺鼻的火藥味。
林錚雙手拿著木條。木條尖端按照他說的三十度角斜著扎進泥裡。拔出來，邁出小半步，腳掌平平地落在剛才試探過的位置，接著重複這個動作。
第三十五米，下面全是軟泥。
第西十米，木條輕鬆穿透土層。
第五十米，沒有任何硬物阻礙。
炮擊的效果達到了預期。迫擊炮和無後坐力炮的密集覆蓋，形成了連鎖的破壞力。淺層的壓發雷和跳雷在劇烈的震動下都被觸發引爆。這片五十米的距離暢通無阻。
靳開來在左側平行推進，他的動作帶著老兵特有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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