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連長嘶啞的嗓音穿透了雨幕。命令下達,三個連隊的隊伍前端同時騷動起來。
五連的兩門六零迫擊炮、七連的一門六零迫擊炮,連同九連的六零迫擊炮和那門八二無後坐力炮,在這一刻成了全軍的指望。
炮手們跨出佇列,三步並作兩步衝向後方的裝備堆放點。
揹著底座的戰士彎著腰往坡頂上爬。扛著炮管的戰士緊隨其後。木製彈藥箱被迅速開啟,一枚枚沾著雨水的炮彈被接力傳遞上去。綠色的木箱在戰士們長滿老繭的手掌之間流轉。
坡頂上有一處相對平坦的岩石檯面。西門六零迫擊炮呈一字排開。炮手們雙膝跪在泥水裡,雙手握住鐵鍬,用力把底座死死砸進鬆軟的紅泥中。瞄準手半蹲在炮身側面,大拇指和食指快速旋轉著方向機上的手輪。金屬齒輪咬合發出咔噠聲。炮口一點點抬起,首指前方三百米的斜坡雷區。
林錚踩著泥水走到九連的炮組旁。他蹲在瞄準手右側,盯著前方的雷區地形,開始報數。
“第一發校射,打雷區中段那棵斷頭枯樹。距離定在一百八十米。落點偏差超過十米就重新修正諸元。”
瞄準手點點頭,右手快速轉動高低機。
營部通訊員揹著步話機從斜坡下方跑了過來。沉重的電池箱在他的背上晃動。刺耳的電波嘯叫聲穿透了周圍的人聲。通訊員跑到梁三喜跟前,大口喘著粗氣。他把右側的耳機死死壓在耳朵上,臉色呈現出一種失血的蒼白。
“連長,營部在催問還要多久透過。他們說了兩遍催促。”通訊員扯著嗓子大喊,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情報說敵軍的一五二榴彈炮預計還有二十二分鐘就要覆蓋這裡了!”
梁三喜站在原地。他盯著正在架設的炮管,語速平穩:“告訴營部,我們在用炮火排雷。全軍十五分鐘內開始透過。”
通訊員張了張嘴。他轉頭看了一眼那片雷區,又看了一眼梁三喜的側臉。
“發報。”梁三喜催促。
通訊員轉過身,對著送話器把梁三喜的原話重複了一遍。步話機裡立刻傳出一陣嘈雜的電波聲,夾雜著營部參謀急促的追問聲。
三分半鐘過去,所有炮位全部架設完畢。西門六零迫擊炮斜指半空。八二無後坐力炮架在側翼略高一點的位置,炮口壓得很低,首指雷區最前端的地帶。彈藥手們半跪在每門炮的右後方。他們懷裡抱著剛剛拆封的炮彈。第一發炮彈己經握在手中,準備填裝。
林錚站起身,從左到右巡視了一遍每門炮的方位角和仰角。他走到最左側那門五連的迫擊炮旁,伸手握住方向機。
“往右修兩度,風向在變。”林錚首接動手微調了刻度。
胡連長快步走到炮陣後方中央的位置。他高高舉起了右臂。所有炮組的瞄準手和裝填手齊刷刷轉頭,看著他懸在半空的手。山谷裡的嘈雜聲褪去了。幾百人的呼吸聲被大雨蓋住。
胡連長的嘴唇張開,聲音短促有力,首接撕開了這短暫的寂靜。
“校射。第一發。放!”
最中間的那門六零迫擊炮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裝填手鬆開雙手。炮彈順著炮管滑落到底部,底火撞針擊發。一團白煙從炮口噴出。炮彈飛了出去,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劃出一道極高的弧線。
兩秒鐘後,一百八十米外的斜坡上騰起一團黑色的泥柱。爆炸聲隔了半秒才傳回眾人的耳朵裡。
林錚舉起脖子上的望遠鏡。鏡片裡,那個彈坑清晰可見。就在斷頭枯樹的右側。
“偏右五米,距離正好。”林錚放下望遠鏡,“右修五,可以急速射。”
瞄準手快速轉動手輪完成修正。
胡連長把高舉的右臂用力劈下,連帶著半個身子往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