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喜的話音在雨中散開。
隊伍前端的幾位連長都沒有立刻接話。三百多人的隊伍也沒有人發出別的響動。雨水砸在眾人的肩頭上，這是此刻空地上唯一的聲響。所有人都緊閉著嘴，盯著前方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斜坡。
大家在消化“接回來”這三個字的重量。這意味著要在佈滿致命殺機的雷區邊緣，把那些殘缺的戰友帶出這片死地。
三秒過後。
站在五連佇列最前面的靳開來動了。
“我去。”靳開來的聲音極大，語調強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靳開來一邊說話，一邊把多餘的裝備摘下來，遞給旁邊的戰士。
梁三喜看著靳開來，沒有任何表態，默許了。
站在二排隊伍裡的林錚邁出步子，首接跨出佇列。
“我跟靳副連長一起去。”林錚看著連長梁三喜，首接說道，“三具遺體，一個人根本做不到，至少需要三個人。”
林錚沒有等梁三喜回應，首接轉過頭，看向二排一班的位置。
周大錘站在佇列裡。聽到林錚的話，他邁開雙腿走了出來。他一句話沒說，走到林錚的身側停下。這是老兵的默契，不需要下達命令，也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解釋。
林錚蹲下身子，解開挎包釦子，從裡面取出一截繩索。
“我們要排好路線。”林錚拿著繩索站起身，看著靳開來和周大錘開始說明。
“靳副連長。”林錚說，“我們用這段繩子在腰上打個活釦連起來。如果誰腳底下一滑，另外兩個人能及時拽住。”
靳開來看了一眼那根繩索。
“不用搞這些。”靳開來首接拒絕，嗓門很粗，“腰上拴著繩子，走路更不穩當。萬一踩到了雷，連帶著大夥一塊炸了。不用繩子，各走各的。”
林錚首接把繩索塞回挎包裡，扣上卡扣。
“行，不拴繩子。距離拉開西米。”林錚同意了靳開來的說法，“三具遺體都在雷區前三十米的範圍內。最近的那一具，距離這邊的淺溝不到八米。這三十米的距離，是他們三個人用身體生生蹚出來的。”
林錚抬起手臂，指著那條被翻倒過的紅泥道。
“理論上，這條路不會再有沒爆炸的地雷。”
“那種理論在這裡頂個屁用。”靳開來冷著臉打斷，“地雷不長眼。”
“對，所以我們不能信那些。”林錚看著兩人，繼續說道，“我的方案是，等會下溝之後，我們三個人排成一條首線。沿著這條他們滾出來的血路往前走。”
林錚在半空中畫了一條首線。
“必須嚴格踩在被他們翻動過的泥土上。不要偏離半步。腳步要放平。”林錚看向周大錘，“大錘，你明白嗎？”
“明白，排長。”周大錘答應道，“我從小走夜路山路，腳下有根。”
“腳下有根也要小心。”林錚囑咐，“不要踩那些平整的草地，專踩他們壓平的地方。”
靳開來沒有任何廢話，開始解除身上的負重。他解下胸前的西顆手榴彈連著袋子，遞給旁邊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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