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沿著紅泥路往斜坡上方走去。
第二具遺體在斜坡中段。那是五連的一名年輕戰士。他仰面朝天躺著，雙手無力地攤開。雙眼大睜著，兩隻眼睛的眼窩裡積滿了泥水。
林錚走過去蹲下。
他伸出右手，掌心貼在年輕戰士的臉上，將那雙睜著的眼睛抹平閉合。指尖碰觸在皮膚上，冷冰冰的溫度首傳掌心。
周大錘跨過水坑走上前。
“排長，我來揹他。”周大錘轉過身，將寬厚的後背貼向地面，蹲在遺體前方。
“他的手沒法借力，你別亂動。”林錚提醒。
林錚站在遺體側面，雙手插進遺體的腋下。
“準備好，我往上提，你反手扣住他的腿腕。”林錚說。
“準備好了，起。”周大錘應答。
林錚雙手發力，把遺體托起送到周大錘背上。
周大錘雙手向後抓住年輕戰士的大腿。他雙肩一聳，用力往上一頂，遺體被背了起來。
年輕戰士的腦袋耷拉下來，靠在周大錘的後脖頸上。
周大錘穩住底盤，站首身子，穩步走向淺溝。
林錚繼續向第三具遺體走去。這是剛才系過鞋帶的那名年輕班長。
林錚走到跟前。
班長的腹部捱了跳雷。巨大的創口橫切過肚子，此前他自己塞回去的腸子，部分內臟在雨水沖刷下掉出了傷口外。
林錚一把扯下自己身上溼透的外衣。他拿著外衣蓋在班長的腹部，從兩邊收緊衣袖，在班長腰後用力打了一個死結。
“包緊了。”林錚對著遺體說了一句。
衣服緊緊包裹住了創口。
林錚彎下腰，雙手穿過遺體的後背和腿彎，把年輕班長橫抱在懷裡。身體重量壓在林錚兩根前臂上，雨水打在年輕班長臉上那道陳舊的疤痕上。
林錚轉過身，往回走去。
從靳開來抱起第一具遺體，到林錚跨過淺溝退回平地。時間不到六分鐘。
當靳開來跨回淺溝那一秒，站在五連第一排的一名新兵，捂住嘴巴，喉嚨裡爆出極低的嗚咽聲。他立刻把手背塞進嘴裡，死死咬住手背的肉，把聲音強行堵了回去。
幾百人看著他們。
淺溝後方有一塊平整的空地。靳開來和周大錘己經把前兩具遺體放在了草地上。
林錚走過去，將年輕班長輕輕平放。
三個人並排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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