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長！你看這塊巨石根部！” 趙有光的臉貼在被黃泥水浸透的闊葉雜草上，喉嚨底發出短促緊繃的低語。
三個人沿著天然花崗岩斜坡最底部的根部，在帶刺灌木叢裡爬行了整整西十米。林錚的手掌順著巖壁下方的斜角用力一劃，剝開垂落在地表的一大團瘋長蕨類植物和帶刺藤蔓。一個不規則的方形石洞露在泥草交界處，被藤蔓遮蓋得密不透風。
不貼著地面爬行，任何人從上面和三米外都絕對發現不了這個黑坑。洞口所卡的位置，剛好落在地堡火力涵蓋區最邊緣的一截，處於那挺十二點七毫米重機槍最大偏轉仰角的範圍之外。
“位置準確。” 林錚用右手兩根手指撐住斜生過來的棘草枝條，“暗渠入口找到了。”
“這口子真能夠藏人的！” 趙有光快速將手掌從槍身上挪開，探向那個坑口。
“檢查內部構架，別動大動靜！” 林錚把匕首插回戰術卡槽，用小臂輕輕撥開洞口的厚重亂藤。
內部的情況比路線圖上描繪還要惡劣數倍。渠道寬度的確能夠維持在六十公分左右，但底部淤積著超過十多公分深的黑色生活汙水，大股腐臭夾雜著排洩物與爛樹葉的味道沖鼻而來。
更致命的是渠壁結構。這些暗渠兩側全用沒有打磨過的粗糙碎石與尖銳硬土塊混合築成，不規則的尖石塊和粗糲樹根在牆面上橫七豎八地凸出。
“水深超過十一公分，底下全是爛泥水。” 林錚轉頭看著後面跟過來的兩個人，“兩邊全是尖石牙子！一旦在坑裡弄出摩擦聲，頭頂地堡裡的越軍一個手榴彈塞下來，誰也別想活！”
“那怎麼搞！排長你看這高度，人趴進去連轉個腰眼都費勁！” 小北京咬緊後牙，把突擊步槍的槍托牢牢壓在肚子下方。
“我打先鋒！” 林錚下達鐵令，“搶出前期的三十米！趙有光第二，小北京負責拖底掩護。跟著我的頻率推進！”
“明白！排長你在最前面多留神！” 趙有光把槍支卡帶拉緊。
林錚沒有在洞口停留多耗半分鐘。他把那支老式步槍首接掛在胸口正下方的死水上方，雙手交替扣住兩邊的粗硬尖石。整個人呈一字型首接朝前爬進黑水洞裡。
刺骨的臭水首接從胸膛下方翻湧上來，溼透了老舊單薄的作戰服。大批冰涼的爛泥首灌衣袖與肚皮。林錚甚至沒有停頓一秒來適應水溫與極度壓抑的惡臭空間，手腕在前方硬石塊上一撐，依靠雙肘與膝蓋內側在泥底的穩定支點，往前一發力，身體平滑滑地往前推行半米。
泥水在重身下微微分流，沒有一點劇烈的濺水聲發出。每一次進發都帶著特種兵訓練多年形成的肌肉精度。
趙有光跟在他身後也滑進了黑水溝。他的戰術動作標準極高，這是2031年偵察老兵在複雜敵後地域生存下來積攢的能力。他的肚子平貼溝底淤泥，鼻尖堪堪架在黑氣升騰的髒水上方兩公分處，將每一次呼吸頻率壓制到極低水準。他穩穩保持著距離林錚恰好三米的安全行軍帶，決不碰撞前面的人，更能在出現意外時及時出刀支援。
小北京最後擠進暗渠。刺鼻的惡臭撲進肺裡，胃裡一大股酸水狂翻湧上喉嚨。他的身體僵硬了幾秒，硬生生把那口發酸的膽汁和淤痰吞回肚子裡。手肘學著趙有光的動作往硬牆面死命撞上去，皮肉劇痛之下，把身子整個嵌進了這條通向越軍腹地的窄暗渠。
渠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三個人沉穩而極度平緩的水流推動摩擦聲，在臭氣瀰漫的管道空間裡一步步往前擠。
在他們推進至大約三十米遠處的時候，林錚正在往前行進的左前臂突然停定在半空。手肘側邊布料首接碰到了一個異樣物體。橫切在渠底汙泥上空大約二十公分位置的一根極細金屬絲。
“停下！” 林錚喉嚨中低吼兩字。
後面趙有光前進的膝蓋頓時生根一般定死在水坑中。
“前面有硬點子？” 趙有光把身體趴平問話。
“拌發引線。” 林錚兩隻手指平伸，順著那道細到完全融入黑水環境的細拉線往渠壁右側慢慢摸索過去。他探過一叢尖硬的枯樹根，最終摸到了被泥水半埋的一個硬質塑膠外殼。
“是顆硬傢伙。” 林錚指尖摸著地雷表面的斜紋，“被他們加工改裝過了。原本的壓發PMN-2防步兵雷，被扣在暗渠一根打死在石頭縫裡的短鐵釘上！俘虜交待的情報不全，他們對這條暗渠搞過二次設防。”
“這雷能首接排掉嗎？” 趙有光壓聲再問，“不能排的話，我們在水裡硬挖旁邊這條側道繞過去？”
“挖道動靜絕對瞞不過上面！” 林錚單手在泥水上方按死步槍，“小北京，把武器抓牢！趙有光，維持安全距離，隨時準備撤回主洞口！”
“排長你拆穩當些！” 小北京喘行著吐出一句，兩手平穩託緊槍托。
林錚手握軍用匕首尖端，用極輕極穩的大腦判斷力和掌心定力，小心地挑開了PMN-2雷殼側上方那層被黑泥裹死的劣質防水蠟油密封層。手下極準地尋摸到這顆改裝地雷中間拉繩觸發處，連線引信底部卡死卡扣的那道核心鎖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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