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把十二人分成三組，安排在矮嶺反斜面休整。每組派一人輪流到嶺頂觀察，記錄越軍哨兵的換崗規律。
前十五分鐘，林錚親自趴在嶺頂。越軍炮兵的警戒意識遠不如一線步兵。換崗計程車兵拖著步子，槍斜掛在肩膀上，兩人湊在一起抽菸，說話的動靜隔著老遠都能聽見。流動哨走的路線完全固定，每隔五分鐘在兩門炮之間來回走一趟。炮兵長期待在後方，根本沒有前線的緊迫感。
十五分鐘後，趙有光爬上嶺頂接替林錚。十分鐘後，趙有光退了下來，湊到林錚身邊。
“排長，陣地西北角有情況。”趙有光壓低嗓子，“那裡有一條從溪谷通上來的取水小路，路盡頭是個蓄水池。我盯著看了十分鐘，剛才有兩個越軍士兵提著鐵桶去打水。他們身上沒帶長槍，只在腰裡別了手槍。”
林錚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地形圖。打水的小路，這是整個防禦體系裡最薄弱的環節。
一個完整的進攻方案在林錚腦海中成型。爆破組三人沿取水小路潛入，摸掉打水哨兵，抵近彈藥庫實施爆破。正面佯攻組五人，在彈藥庫爆炸後立即從正面開火，把敵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側翼突擊組西人，趁亂從側面摧毀機槍掩體，隨後與佯攻組形成交叉火力。
計劃很清晰，但問題隨之而來。
爆破組的任務最危險，必須貼近彈藥庫。彈藥庫一旦殉爆，殺傷半徑至少二十米。按照林錚最初的設想，鄭國堂應該待在後方的正面佯攻組，和鐵牛一起架著機槍提供火力壓制。這個位置距離爆炸中心最遠，相對安全。
鐵牛扛著機槍，手腳並用地爬上嶺頂觀察了一圈。他退回反斜面，把機槍往地上一放，連連搖頭。
“排長，不行。”鐵牛伸手指了指嶺頂，“正面那兩個機槍掩體的射界太寬了。我這挺機槍要是架在正面，只要一開火，馬上就會被敵人兩個方向的交叉火力死死壓住，連頭都抬不起來。機槍必須挪到側翼高處，打俯射角才有活路。”
林錚看著鐵牛，心裡盤算著。鐵牛的判斷完全正確。機槍放在正面就是個活靶子，只有放在側翼才能發揮出壓制火力。側翼突擊組滿打滿算只有西個人，機槍必須跟著側翼走。
這樣一來，正面佯攻組就失去了機槍掩護。五個人只能靠手裡的步槍和幾顆手榴彈製造聲勢。用步槍去佯攻一個擁有兩挺重機槍的正面陣地，火力壓制的時間最多隻能維持兩分鐘。
兩分鐘內，爆破組必須完成引爆。如果爆破失敗，正面佯攻組就會被敵人的重機槍火力全部吃掉。時間視窗被壓縮到了極限。
正面佯攻組需要一個射擊精準、反應極快的人來擔任組長。組長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少的彈藥製造出最大的混亂。全隊十二個人裡，除了林錚自己，射擊反應最快的就是鄭國堂。
周大錘打仗夠穩，但速度不夠快。段雨國是個新兵，連槍都端不穩，根本沒有資格挑這個大梁。鄭國堂是正面佯攻組組長的唯一人選。
林錚看著蹲在不遠處的鄭國堂，陷入了兩難。
把鄭國堂放在正面佯攻組，距離彈藥庫遠，不用面臨殉爆的危險，但要首面兩挺重機槍的交叉火力。把鄭國堂放在側翼突擊組，有鐵牛的機槍掩護，但距離彈藥庫太近，隨時可能被殉爆的碎片波及。
歷史的迷霧擋在面前。林錚清楚鄭國堂最終會失去兩根手指，卻無法預判究竟是哪個位置、哪一場戰鬥導致了這個結果。
趙有光挪動身體，靠到林錚旁邊，嘴唇幾乎貼著林錚的耳朵。
“排長，讓他跟我。”趙有光把嗓子壓到極低，“我盯著他。”
林錚沉默了五秒。趙有光的意思很明確，把鄭國堂編進趙有光所在的組，由趙有光就近保護。可趙有光本身就在最危險的爆破組。
林錚做出了最終決定。他把所有人召集攏來。
“重新編組。”林錚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出完整的進攻示意圖，“爆破組，我、趙有光、段雨國。側翼突擊組，周大錘、鐵牛，加上三班的兩名戰士。正面佯攻組，鄭國堂領頭，帶剩下的西名戰士。”
林錚把鄭國堂放在了距離彈藥庫最遠的正面。林錚在心裡快速計算了正面掩體的具體方位和射界角度，在地圖上為鄭國堂選定了一個凹地作為射擊陣位。那個凹地前面有一塊天然的石壁遮擋，越軍機槍的射界在那裡存在大約十五度的死角。
林錚手裡的樹枝在泥地上重重點了幾下，把每個人的位置、射擊方向、訊號約定交代得清清楚楚。
“鄭國堂，你帶人從這裡進。”林錚用樹枝在圖上畫出一條線，點在一個位置上，“這塊石壁至少有一米二高。你帶人蹲在石壁後面打，敵人的機槍打不到你們。”
鄭國堂蹲在對面，盯著泥地上的簡圖，連連點頭。
“明白，排長。”鄭國堂回答得很乾脆，“開槍以後我就打正面那個探照燈。燈一滅，他們就成了瞎子，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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