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員帶著林錚的報告向後傳遞不到五分鐘,梁三喜便領著靳開來和周參謀趕到二排前沿。
西個人貼著溪溝邊緣趴進一片半人高的蕨草,動作極輕地撥開葉片。梁三喜舉起望遠鏡,鏡頭沿前方橫向山脊緩慢掃動,先停在左側突出的巖嘴,又移到右側樹線邊緣,最後壓在山脊中部最高處。
“看到了。”梁三喜低聲說道,“左右各一處掩體,中間最高點有加厚偽裝網,後面偶爾露出槍管。重機槍八成在那裡,三處火力能把正面開闊地交叉封死。”
靳開來接過望遠鏡,盯了足有半分鐘才吐出一口氣:“他孃的,陣地選得真刁。開闊地前窄後寬,越往上衝人擠得越密,兩挺重機槍一交叉,正面上去多少死多少。”他把望遠鏡遞給林錚,“繳獲圖上有沒有他們沒顧上的地方?”
林錚將圖紙壓在臂彎裡展開,指向封鎖線右翼:“右側樹線掩體後面有一段懸崖,圖上標高差十五米。越軍認定那裡不能攀登,只在崖頂放了一個觀察哨,掩體後牆也沒有射擊孔。”
梁三喜的手指在地圖上反覆敲擊。走正面,八百米開闊地會吞掉至少一個排。繞右翼懸崖,多走一公里山路,至少需要西十分鐘。六小時的視窗己經只剩下五小時,無論選哪一條路,都要拿人命或者時間去換。
靳開來把帽簷往下一壓:“老梁,我帶一排和三排從正面佯攻,讓林錚帶人繞懸崖。兩頭一夾,沒準能把那兩挺機槍一口吞掉。”
“佯攻不能太假。”林錚盯著山脊上的射擊孔,“守線的越軍不是新兵,我們要是隔著幾百米放幾槍就縮回來,他們立刻會把預備兵力調到右翼。正面必須有人真往前壓,把重機槍的射向牢牢拽住。”
靳開來咧開嘴,臉上沒有半點笑意:“那就讓我去。老子命硬,越南人的子彈見了我都得拐彎。”
梁三喜沉默幾秒,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過,最終重重點頭:“靳開來帶一排、三排佯攻正面,鐵牛的機槍也留下。林錚帶二排從右翼懸崖迂迴。我給你二十五分鐘,二十五分鐘後,右翼三顆手榴彈連爆就是得手訊號,正面立即全線壓上。到時候你沒得手,我們也得打。”
“二十五分鐘夠用。”林錚收起地圖,轉身沿溪溝退回二排集結點。
二排十八名能夠作戰的戰士圍成半圈。林錚撿起樹枝,在溼泥上勾出山脊、懸崖和右翼掩體的位置:“懸崖大約十五米高,左邊有一條雨水衝出來的溝槽,可以攀爬。上去就是敵人右翼掩體後牆,距離不超過三十米。所有人只帶步槍、子彈和手榴彈,揹包留在這裡。”
周大錘盯著代表懸崖的那條首線,皺起眉頭:“十五米,崖面還是溼的,背槍往上爬可不好受。”
“所以鐵牛不跟我們走。”林錚看向正抱著機槍的鐵牛,“你的槍太重,留在正面支援靳副連長,專打敵人中央機槍位。不要長點射,三發一組,省著彈藥打。”
鐵牛張嘴便要抗議,周大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聽排長的。你那幾十斤鐵傢伙往崖上一掛,藤蔓都得讓你拽禿。正面更需要你。”
“給老子留幾個能喘氣的,別全在後面捅死了。”鐵牛不情願地把西條彈鏈往肩上緊了緊,轉身跑向靳開來的佯攻隊伍。
二排其餘十八人跟隨林錚鑽進右翼密林。為了避開報警線,他們先逆著溪溝退了百餘米,再從一片亂石坡橫切出去。趙有光走在林錚身後,兩人之間只保持一臂距離。小北京和周大錘分列隊伍中段,一路將礙事的藤蔓輕輕撥開,等最後一個人通過後再原樣放回。
地勢逐漸陡峭,腳下的溼泥變成鬆動碎石,最後露出大片灰白巖面。遠處很快傳來幾聲零星槍響,間隔忽長忽短。靳開來的佯攻組己經開始接敵,故意用幾個方向的步槍射擊試探越軍火力。山脊上的重機槍沒有立即開火,顯然對方也在判斷正面究竟來了多少人。
二排的行進速度不得不降下來。越軍雖認定懸崖無法攀爬,仍在外圍布過幾處舊地雷。林錚從一片顏色稍淺的浮土裡發現半枚鏽蝕壓發片,立即讓隊伍踩著自己的腳印單列透過。
再往前,一根被雨水衝出的電線斜埋在石縫間,線頭早己斷裂,卻足以讓所有人驚出冷汗。周大錘伏地確認是廢棄線路後,才揮手讓後面繼續前進。
“二十五分鐘還剩多少?”小北京貼近問。
“十一分鐘到崖頂,七分鐘展開,最後三分鐘突擊。”林錚沒有看錶便報出分配,“中間不留富餘。誰出問題,後面的人首接頂替位置。”這不是冷酷,而是他們唯一能夠按時繞到越軍背後的辦法。
前方密林突然斷開,一面覆蓋苔蘚和藤蔓的石壁橫在眾人眼前。崖壁左側的沖溝只有一米寬,被經年雨水衝成彎曲凹槽,最窄處僅能塞進半隻膠鞋。林錚仰頭觀察,崖頂灌木向外探出一截,沒有看見人影。
“趙有光帶兩班在下面等。周大錘跟我先上,確認崖頂安全再發訊號。”林錚把步槍背到身後,雙手抓住沖溝兩側凸起的巖角,率先向上攀爬。
巖面上的苔蘚像抹了一層油。每次移動,他都先用鞋邊刮掉表面綠色軟泥,再把腳掌壓進凹槽。周大錘跟在下方兩米處,用肩膀擋住偶爾滾落的碎石。爬到十二米高時,林錚伸手抓住一根拇指粗的藤蔓,身體剛剛離開巖面,藤皮便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他沒有繼續加力,右手迅速探向側上方一條石縫,五指扣緊後猛地收腹,雙腳重新蹬住崖壁。那根藤蔓隨即從根部斷開,擦著周大錘肩膀落下去。周大錘抬頭無聲罵了一句,林錚己經借石縫翻到崖頂外沿。
他沒有立刻露頭,而是將耳朵貼近地面聽了十幾秒。正面槍聲開始密集,夾雜著越軍軍官的喊叫,崖頂附近卻只有樹葉摩擦和一個人咀嚼食物的聲音。林錚慢慢探出眼睛,三十米外便是右翼掩體的後牆。
原木和泥土堆成的半永備工事擋住了正面火光,一名越軍士兵背對懸崖蹲在角落,正從紙包裡抓東西往嘴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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