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會醫院的早晨總是裹挾著一股魚腥味和海風攪拌成的潮溼氣息。
港口的方向傳來的海浪聲,混著碼頭工人裝卸貨物的號子聲,從第三教會醫院幾扇敞開的窗戶裡擠進來。
走廊的橡木地板上,護士們的裙襬擦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有金屬託盤碰撞的脆響從某間病房裡傳出。
李斯頓站在二樓轉角的手術室門口,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上的皮圍裙還沒繫緊,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他個子不算高,肩膀卻寬得很,此刻正擰在一起盯著走廊盡頭,右手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自己的左臂。
“約瑟夫。”李斯頓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先生?”身後那個瘦高的年輕人立刻應了一聲。
他比李斯頓高出將近半個頭,身形卻單薄得多,白色外套穿在他身上總顯得有些空蕩。
此刻他正把一卷新的手術縫合線從櫃子裡取出來,聽見李斯頓叫自己,便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走到門口。
“又來了一個,”李斯頓朝走廊盡頭揚了揚下巴,“鋸腿。左小腿。港口那邊送過來的。”
約瑟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兩個穿著粗布工裝的男人架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傷者正朝這邊挪過來。
傷者的左腿褲管被剪開了一大截,露出下面纏得亂七八糟的繃帶,血水從中滲出來,把白色的紗布染成了灰黑色。
受傷的人年紀不大,看上去三十出頭的樣子,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嘴唇咬得發白,卻硬撐著沒叫出聲來。
是個硬漢。
“馬庫斯·肖恩,三十一歲,港口裝卸工。”
李斯頓翻開手裡的接診記錄,語氣平淡,
“今天早上被一捆從吊車上滑落的鑄鐵管砸中了左小腿。”
“脛骨和腓骨粉碎性骨折,創口汙染嚴重,從腳踝往上大約四寸的位置。”
“港口緊急診所的人給他簡單包紮過,但骨頭碎得太厲害,他們處理不了,直接送過來了。”
他合上接診記錄,抬起眼睛看了約瑟夫一眼,
“你有什麼要說的?”
約瑟夫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傷者小腿的狀況。
碎骨的尖角幾乎要把皮膚從內側刺穿,整個小腿下半段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扭曲角度,傷口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暗紫色的腫脹。
他直起身來,壓低聲音對李斯頓說:
“骨碎太嚴重了,碎片太多,而且已經有壞死的跡象。”
“如果不盡快截掉,感染一旦擴散上去,恐怕連膝關節都保不住。”
李斯頓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判斷。
他走到傷者面前,開口說話的聲音比剛才略微軟了幾分,但那直來直去的語氣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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