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在擔任院長的就職典禮上，約瑟夫會回想起，見證‘斷崖’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那時的他，還是個剛在第三教會醫院嶄露頭角的年輕醫師。
說是嶄露頭角，其實多少有些運氣的成分。
準確地說，是他恰好趕上了麻醉醚的橫空出世，其徹底改寫了整個外科世界的規則。
在麻醉醚問世之前，外科手術是一場與時間的血腥賽跑。
病人的慘叫、肢體的掙扎、醫生額頭不斷滾落的汗珠，構成了手術室的全部景象。
而約瑟夫偏偏生了一雙不適合‘快’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能夠在人髮絲上打結，能夠將細如蛛絲的縫合線穿引得分毫不差，但就是快不起來。
在舊時代的外科體系裡，這種特質幾乎等同於無用。
所以約瑟夫在醫院這六年過得相當憋悶，永遠只能給李斯頓前輩打下手。
而就連為數不多的主刀機會，自己也沒能把握住。
因為病人的慘叫與掙扎，總是讓他感到慌張。
怎麼我就這麼不中用啊！
約瑟夫開始深深地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外科行業。
然後，麻醉醚來了。
就像是有人突然給手術室按下了靜音鍵。
手術檯上的病人不再掙扎，不再慘叫，而是安靜地沉入深沉的睡眠。
外科醫生們第一次可以從容地切開皮膚、分離肌肉、結紮血管，不必再和時間與疼痛賽跑。
約瑟夫那雙‘慢而精準’的手，終於等到了屬於它們的時代。
而他第一次真正獨立主刀，是為一位碼頭搬運工進行腿部截肢手術。
那時李斯頓前輩打算嘗試一個新術式，卻難以完成，竟主動把主刀的位置讓給自己，他來打下手！
而自己也終於沒有辜負前輩的期待，出色完成了手術。
約瑟夫至今也無法忘記當時前輩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向嚴苛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說道。
“未來是你的，小子。好好幹。”
從那以後，約瑟夫在醫院裡的地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前輩們開始點名要他做助手，護士們排班時也爭著和他搭臺。
就連一向以嚴苛著稱的維克托院長，也在一次公開查房時停下來看了他縫合的傷口，沉默片刻後，只說了兩個字：“不錯。”
對於維克托老院長而言，‘不錯’已經是極高的讚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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