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雲中侯夫人
連日來, 沈念念處理完書吏的事務後,總會抽空親自前來,巡查雲中侯府的修繕進度,今日亦是如常。
院中塵土還未散盡, 工匠們來來往往, 個個手腳不停, 處處都是忙碌的景象。
李作頭見她來了, 連忙快步迎上前, 抬手抹了把額角的熱汗, 語氣恭敬:“沈小姐, 如今府裡的廢料雜物都已經清拾乾淨了。昨日我們剛把那些朽爛的門窗、殘破的舊瓦全都拆了出去, 您現下便可隨處查驗一番,看看眼下的進度。”
沈念念輕輕提起裙裾,緩步跟著李作頭往宅邸深處走去,目光一路掃過周遭, 確認道:“我先前聽聞,府裡的承重樑柱、有些牆體還有屋頂的木骨都還算完好, 不需大動干戈,只需更換新瓦,再補上一層防水層便可,可是如此?”
“小姐說得半點不差。”李作頭連忙應聲, 又伸手指了指一旁立著的粗壯樑柱:“您不妨就近瞧瞧這些樑柱,雖常年受潮看著老舊暗沈,內裡骨架卻十分結實,半點沒蛀空。後續仔細打磨乾淨,再重新刷上幾遍上好桐油,保管煥然一新, 和新造的沒兩樣。”
說話間,他又連忙低聲提醒:“小姐腳下留神,可別髒了鞋襪。原先屋裡的青磚地面早就裂得七零八落,高低不平,現如今全都拆乾淨運出去了,地上難免不好落腳。”
沈念念依言放慢腳步,抬眸望向眼前這座只剩骨架的宅院,空蕩蕩的屋宇敞著四方,少了門窗遮掩,看著雖有些蕭索,卻也讓人心裡落定:還好還好,所幸不需整體重建。若是推倒重來,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
李作頭在一旁接話道:“可不是嘛,只做翻修修繕就省事太多了,既能壓縮工期,前後至多半年便能全數完工。倘若是徹底拆了重建,沒個兩三年的功夫,這侯府根本沒法落成。”
沈念念聞言微微頷首,目光看向李作頭,語氣溫厚又懇切:“接下來這半年,修繕諸事便還要勞煩李作頭多費心,統籌管束一眾工匠,排布好各項工序,多多操勞了。”
話音剛落,身側的紅珠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將一個沈甸甸的銀袋,塞到李作頭手裡。
李作頭一楞,當即推拒,連連擺手:“小姐這萬萬使不得!雲中侯為國征戰,北拒疏勒,鎮守邊關,更是一舉收覆三州失地,是咱們整個大雍的蓋世英雄!小人能有幸經手修繕侯爺的府邸,已是天大的福氣和榮耀,哪裡還能再收小姐的好處?何況工部那邊,早已按時給我們結算工錢,萬萬不敢再受這份銀兩。”
沈念念卻不容他推脫,伸手穩穩將銀袋按在他掌心,態度堅定:“工部發的是公中該給的工錢,這是兩碼事。這份銀子也並非單給李作頭一人的。修造府邸瑣事繁雜,上下打點、各處奔走都要用錢,總不能讓你和底下一眾工匠自掏腰包墊付開銷。你只管安心收下,莫要再推辭了。”
見她心意已決,言辭懇切,李作頭心中滿是感激,只得躬身道謝:“那小人便多謝小姐體恤仁慈了。”
說罷,他連忙側身帶路,一一給沈念念引見:“小姐,前頭正廳之中,帶著人打磨樑柱的是木作的張把頭;屋頂之上,指揮匠人搬運新瓦物料的,是泥瓦匠的劉把頭。還有剛調來的王花匠,這會兒已經去北邊的大花園了,正在那邊安排打理花木景緻的事宜。”
沈念念循著李作頭指引,對著正廳裡揮汗打磨樑柱的張木匠、屋頂上俯身指揮搬瓦的劉瓦匠,微微頷首示意,溫聲打過招呼,便提著裙襬,緩步往北邊大花園的方向去了。
她身影剛轉過半塌的廊柱,沒走出多遠,忙活的工匠們便歇了片刻的手腳,私下裡竊竊私語湊到了一處。
張木匠望著沈念念離去的溫婉背影,壓低聲音湊到劉瓦匠身邊,滿眼好奇:“老劉,方才那位沈六姑娘,生得這般清麗端莊,氣度非凡,究竟是侯爺的什麼人啊?我瞧著李作頭對她恭敬得很,半點不敢怠慢。”
劉瓦匠聞言斜睨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瞭然:“聽說,是東家。”
張木匠登時瞪圓了眼睛:“???東家?誰的東家?”
“笨!”劉瓦匠輕輕推了他一把,聲音壓得更低:“這都不懂?就是,這偌大的雲中侯府,裡裡外外,全是沈六姑娘說了算!”
說罷,劉瓦匠惦記著屋頂的瓦料排布,不再多言,轉身便往腳手架方向忙活去了。
張木匠站在原地,楞怔片刻,腦子裡驟然通透:謔!我早看出來了,怪不得侯爺回回來,不盯工期,盯姑娘。
他本就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此刻心裡的好奇全然化作篤定的八卦,轉頭就招呼來身邊幾個相熟的小木匠,眉飛色舞地說道:“你們瞧見沒?日日來監工的那位沈六姑娘,那是雲中侯府的東家——未來的侯夫人!”
“真的假的?”
“劉瓦匠親口說的,東家!怎麼不真!這還能有假?”張木匠拍著胸脯,語氣無比篤定,臉上滿是得意:“侯爺那般清冷孤傲的人,對誰都不假辭色,唯獨對沈六姑娘言聽計從,溫柔得很!兩人站在一起,那才叫郎才女貌、天造地設,這侯夫人的位置,除了她還能有誰?”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八卦裡,絲毫沒察覺周遭的異樣。
直到胳膊被身旁的小徒弟狠狠推搡了一把,顯些趔趄得栽跟頭,才不滿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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