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何必如此憂慮。”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談論天氣而非人命，“不過是上游一道堤壩而己。
洪水首衝呼延灼大營，波及的頂多兩三個小村落，死了也就死了，何足掛齒？”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若有流民走投無路，正好收上山來。
多出幾張嘴吃飯，也能給山寨增添些勞力。”
宋江聞言，立刻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面孔，連連點頭：“軍師高見！若真有家破人亡者，家中婦女可由梁山妥善安置，待日後挑選得力頭領婚配；至於老弱病殘……”
話音未落，鄭天壽猛地站起，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公明哥哥說得對！女人留著好生繁衍，可那些沒用的老頭子，死了便死了，順手挖個坑掩埋便是。”
他搓了搓手，一臉興奮：“至於孩子？嘿嘿，那可是難得的美味。
充作糧草或是做成肉脯，皆是極品！”
一旁的王英和燕順也紛紛點頭，他們出身清風山，對這些 、買人口的勾當熟稔於心，絲毫不覺有何不妥。
宋江狠狠瞪了鄭天壽一眼，見他毫無悔改之意，索性閉上了嘴。
兩側的頭領們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一陣附和之聲。
穆春冷哼一聲，滿臉不耐：“大哥還在顧慮什麼？梁山眼下危如累卵！哪有空閒去管那些泥腿子的死活？保住兄弟們的性命和基業，才是正經事！”
旱情雖急，但比起整座山寨的存亡，幾個村落的犧牲根本不算什麼。
鄒潤的聲音在廳堂內迴盪，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談論買賣幾斤布匹。
西周群雄附和之聲不絕於耳。
那些草莽豪傑眼中閃爍的，盡是冷光。
在他們看來，凡俗百姓的性命，不過是棋盤上隨手可棄的死子。
唯有晁蓋，雙手死死抵住桌沿，指甲幾乎嵌入木紋之中。
胸口像被巨石碾壓，疼得他呼吸都帶著顫音。
外人只道他是心疼梁山基業，卻不知他心底真正驚恐的地方——是東溪村！
那村子正巧在洪水必經之路上。
昔日身為保正時，那裡的每一張面孔他都熟悉。
鄰里鄉親，故交舊友，全在那片土地上苟延殘喘。
想到那些活生生的人即將化作水底枯骨，良知的鞭子在他心頭狠狠抽打。
就在晁蓋心神恍惚、面露難色之際，吳用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太瞭解這位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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