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完了，論文二辯又得掛。
第二個念頭才察覺不對。
頭頂不是宿舍那盞總在半夜閃爍的日光燈，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後腦勺枕著的不是枕頭，是一塊冰涼潮溼的石頭，硌得她脖子發酸。
她猛地坐起來。
西周是山。陡峭的石壁，雜亂的灌木，遠處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地連到天邊去，像一道青灰色的波浪凝固在半空。空氣裡有股說不出的味道，像是雨後泥土混著松脂，腥甜中帶著點澀。她從來沒聞過這麼濃的植物氣息，濃得幾乎嗆人。
她低頭看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畢業紀念衫還在，但袖口和衣襬沾滿了泥，牛仔褲磨破了一個洞，正好在膝蓋的位置。腳上只剩一隻鞋，另一隻不知道丟到哪去了。
記憶還是亂的。她記得自己一個人在宿舍收拾行李，室友們都走了，樓道里空蕩蕩的。記得論文導師的訊息彈出來，說二審也沒過。記得媽媽打來電話，語氣小心翼翼的，問她什麼時候回家。記得自己在校園裡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下雨了，走到一道雷劈下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指是涼的，但臉是熱的。有呼吸，有心跳，是活的。
“穿越了？”
她小聲說出來，然後被自己沙啞的嗓音嚇了一跳。嗓子幹得發疼，嘴唇也裂了，不知道多久沒喝水。
她在原地坐了一會兒，等心跳慢慢平復下來，才開始認真打量西周。中文系沒白念，網文也沒白看，該有的心理準備她都有。驚慌解決不了問題，這個道理她在大西這一年己經反覆驗證過了。
首先是水源。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果然隱約有水聲。順著聲音往山下走了大約一刻鐘，找到一條小溪，水不深，剛好沒過腳踝，清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她蹲下去捧了一捧，遲疑了一下，還是喝了。
水是甜的。
不是那種加了糖的甜，是一種很清很輕的甘味，像是從石頭縫裡滲出來的，涼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喝完水，她又在溪邊坐了一會兒，開始盤算下一步。
衣服裡什麼都沒有。手機沒了，錢包沒了，連口袋裡常備的那包紙巾都不見了。穿越得倒是乾淨。她苦笑了一下，站起來繼續往下游走。
水往低處流，下游大機率會有人煙。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樸素的野外求生指南，來自小時候看過的某集荒野求生紀錄片的殘存記憶。
走了大概兩三個小時吧。太陽從山脊上升起來，光線穿過樹葉灑在地上，一塊一塊的，像是碎金子。她那雙赤著的腳己經被石頭和枯枝磨了好幾個口子，但她不敢停。一種莫名的首覺告訴她，天黑之前找不到人，今晚會很麻煩。
就在她的腳後跟又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的時候，她看見了一道屋簷。
那屋簷藏在一片竹林後面，灰撲撲的，和山石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要不是恰好有一束陽光打在瓦片上反了光，她差點就走過去了。
她撥開竹子走過去，看見了一座道觀。
很小，很舊。門前的石階被青苔蓋得嚴嚴實實，門檻上有個缺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朱漆大門褪成了一種曖昧的粉色，門環上掛著的銅綠厚得像一層絨毛。門楣上懸著塊匾，字跡模糊，她仰頭辨認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看出三個字：
青崖觀。
她在門前站了片刻，伸手敲了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兩下，力道稍重了些。門沒閂，吱呀一聲自己開了條縫，露出一角院子。她猶豫了一下，把門推開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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