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繼續走。
走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她終於看見了五行山。
那山不高，形狀卻非常奇怪。五座山峰連成一圈，向中間聚攏，整座山看起來像是一隻從天上扣下來的手掌。山體是暗紅色的，上面寸草不生，和周圍鬱鬱蔥蔥的山林截然不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燒過一遍。
山腳下有一塊大石頭。
石頭上坐著一隻猴子。
林清音遠遠地看了它一眼，腳步慢了下來。
那不是一隻普通的猴子。它太老了。毛色己經白透了，稀稀疏疏地貼在身上，能看見下面鬆弛的皮膚。它盤腿坐在石頭上，姿勢很端正，像是在打坐。它的面前擺著幾顆石子，排列成某種她不認識的圖案。
她走近了些。猴子沒有動，也沒有看她，甚至連耳朵都沒有轉動一下。它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像是石頭上長出來的一部分，己經在那裡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和她記憶裡的某個形象重疊在了一起。
這座山，這隻猴子。
她知道它是誰了。
她在它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猴子沒有理她。
她也沒說話。從懷裡掏出老道士給的乾糧，掰成兩半，一半放在猴子面前的石頭上，一半自己慢慢啃。乾糧硬得硌牙，嚼起來像在啃石頭，她費了好大勁才嚥下去一口。
猴子還是沒有動。但她注意到它的鼻子輕輕抽了一下，大概是聞到了乾糧的味道。
又過了很久。太陽己經沉到了山脊後面，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山裡的風變涼了，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土腥味，還有一種很淡的檀香味，不知道是從哪裡飄來的。
“你知道俺在這裡坐了多久嗎？”
聲音忽然響起來，把林清音嚇了一跳。她轉頭看向猴子，猴子的姿勢沒有變，眼睛還是看著面前的石子。
“五百三十一年。”猴子自己回答了。“每年都有人來。有的要殺俺，有的要救俺，有的要給俺唸經，有的要給俺講道理。”
它頓了頓。
“你是第一個給俺乾糧的。”
林清音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小半塊乾糧，說：“挺硬的。”
“比俺當年在蟠桃園吃的差遠了。”
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但林清音聽出了一種說不清的滋味，不是抱怨，不是懷念，更像是一個人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己經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了的故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它面前那幾顆石子。
“你在下棋？”她問。
猴子的耳朵動了一下。它終於轉過頭來，第一次正眼看她。
那是雙很渾濁的眼睛。眼球上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翳，像是一面很久沒有擦過的鏡子。但翳的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動，很慢，很微弱，像是快要熄滅的炭火被風吹了一下，又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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