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吹過試劍坪，七根石柱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她把刀收回鞘裡，抬頭看向最裡面那根石柱——最高、最粗、刻痕最多的那一根。上面密密麻麻的痕跡幾乎覆蓋了整個柱身，深淺交錯，新舊疊加，有些痕跡己經很古舊了，邊緣被風雨磨得圓潤。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跡。
然後她看到了一道特別的刻痕。
不是劈砍造成的，更像是被人用手指刻上去的，筆畫很細，但入石三分。那是一行字，字型跟她前幾天在經書上讀到的一模一樣。
她湊近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吾道不孤。”
下面是兩行更小的字：
“第十三代弟子問心刀意。”
“留待有緣。”
林清音站在那根石柱前，手指摸著那幾個字，很久沒有動。
風從懸崖那邊吹過來，吹得她的衣袖獵獵作響。遠處山林裡有鳥鳴，有溪水聲，有樹葉摩擦的沙沙響。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曲調的歌。
她把刀掛在腰間，朝那根石柱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出試劍坪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七根石柱靜靜地立在懸崖邊上，被午後的陽光鍍上一層金色的邊。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後，一陣風掠過那根刻著“吾道不孤”的石柱，把上面的灰塵吹落了一層。
灰塵下面，露出了一隻猴子的爪印。
很小，很淺，像是很多年前有人來過這裡，用一隻猴子的手，在石柱上輕輕按了一下。
而那隻爪印的五指之間，有一道極細極淡的金光，正在緩緩流轉。
跟五行山下那顆裂開的黑子裡滲出來的光，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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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觀的生活在修煉中繼續。站樁和砍柴換成了每天的試劍坪練刀，讀經倒是沒斷，只是經文從《道德經》換成了《南華經》。老道士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愛解釋，每次她去問經義，他就回一句“讀就行了”，然後繼續閉眼打坐。
她不再問了。
不問歸不問，背還是要背的。背完經就去試劍坪，對著石柱劈上幾百刀，劈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就坐在懸崖邊上吹風，看雲從山谷裡翻湧上來，又翻湧下去。
日子過得簡單到奢侈。有時候她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她這輩子就會這麼過下去了——修煉，砍柴，吃飯，睡覺，看星星。沒有論文，沒有招聘，沒有那一通小心翼翼問她什麼時候回家的電話。
但她知道不是的。
那個系統的介面上，生存機率穩穩地停在11%，像一根刺一樣紮在角落裡。老道士說過，她體內的生機一首在消耗，修煉雖然能補充一部分，但補充的速度還遠遠趕不上消耗的速度。要想真正活下去，就得找到修復靈根的法子。
而修復靈根需要的藥材，整個青崖觀的地界上一株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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