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在青崖觀住了九個月零十一天。
她記得這麼清楚，不是因為她在日曆上畫了正字——這裡根本沒有日曆。她只是在某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忽然在心裡數了一遍月亮的圓缺。九次。第一次是她來的那天晚上，月亮是一道極細的蛾眉月，掛在老槐樹的枝椏間，像誰拿銀絲掐出來的。後來那彎月亮圓了又缺，缺了又圓，反反覆覆，九次。
這是她論文二辯沒過之後，第一次主動數日期。
她想，大概是因為快要走了。
決定是在三天前做的。
那天早上她照常去試劍坪練刀，劈到第七十三刀的時候，胸口忽然一陣劇痛。不是肌肉拉傷的那種疼，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那種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拼命想要破殼而出，卻被一層薄薄的殼死死困住了。
她捂著胸口蹲下去，等那陣痛過去，在石頭上坐了好一會兒。系統介面上，生存機率還是11%，但那個數字現在在閃，一閃一閃的，像是手機快沒電時的電池圖示。
她盯著那個閃爍的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把問心刀收回鞘裡，去正殿找老道士。
老道士在給三清像上香。這九個月來，他每天早晨都做這件事，用一塊乾布把神像上的灰擦乾淨，然後點上三炷香，插進香爐裡。香是最便宜的那種柏木香，燒出來的煙氣很嗆，但他從不換別的。林清音問過一次為什麼不換好一點的香，老道士的回答是：“神仙不挑這個。”
她站在殿門外等他上完香，才走進去。
“師父，我要下山了。”
老道士把最後一炷香插進香爐，用手扇了扇煙氣，轉過身來。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去哪。”
“不知道。”林清音說，“找修復靈根的藥。”
“你知道那些藥長什麼樣嗎。”
“紫府草，葉分三瓣，背有銀紋。玄元果，生於絕壁之上，見光即熟，遇土則化。天青藤，長在雷擊木上，十年生一寸，百年成一尺。”
她背得很流利。這九個月裡她把這些藥材的特徵翻來覆去地記，每次背經背累了就在腦子裡過一遍，過到現在己經倒背如流了。
“光知道長什麼樣沒用，”老道士說，“你得知道它們在哪。”
“您知道嗎？”
老道士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走到供桌前，從香爐底下摸出一樣東西。是張羊皮紙，疊成巴掌大的方塊，邊緣己經磨毛了，摺痕深得快要把皮子割穿。
“拿著。”
林清音接過來展開。是張地圖。墨跡很舊，有些地方己經褪色了，但還能看清。圖上畫的是青崖觀往西的山川走勢，標註著附近的城鎮、河流、山脈，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符號。在圖的西北角，畫了一座塔，塔旁邊用小楷寫了兩個字：白鹿。
“白鹿鎮。”老道士說，“往西走三百里。鎮上有幾間藥鋪，你拿這張圖去，藥鋪的掌櫃認得這個標記。”
林清音低頭看圖的右下角，那裡蓋著一個很模糊的硃砂印，依稀能看出是一隻鹿的輪廓。
“這個標記是什麼？”
“青崖觀的印記。”老道士說，“很久以前，我們觀裡有人在外面行醫。”
“多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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