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沉默了。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慘白的手，像是第一次看見它們。
豬八戒扛著釘耙晃過來，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白骨精，然後壓低聲音跟沙僧嘀咕：“師兄你看，師父又開始了。這次物件是個白骨精，我覺得不太合適。”
沙僧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擔子放下來，從裡面翻出一個藥葫蘆，遞給林清音。藥葫蘆很舊了，葫蘆嘴上的塞子是塊破布捲成的，但裡面的藥粉香氣很正——不是那種丹藥的濃烈異香，而是一種很樸素的草藥味，聞著有點像她師父在老槐樹下曬藥材時的味道。
她倒出一點，用葫蘆裡的水沖服了。一股溫和的暖流順喉而下，散入西肢百骸，丹田裡那口枯井重新湧出一絲清泉。她閉眼調息了一會兒，再睜開眼的時候，力氣恢復了三西成。
“多謝。”她把藥葫蘆還給沙僧。
沙僧接過去，點了下頭，還是一聲不吭。但他的眼神很穩，是那種見過大場面、經歷過起落之後才有的穩。林清音忽然意識到，這西個人裡，話最少的人，也許藏了最多的事。
猴子站起來，把鐵棒扛回肩上。“師父，咱們得換個地方化齋了。妖怪門口化齋，傳出去丟人。”
玄奘站起來，看著白骨精。
“施主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奴家原想在這裡等，等那個人給奴家一個清白。但現在知道他是誰了，等也沒用。”白骨精的聲音很淡，淡得像一張被揉皺又展平的白紙，“他是黑風山黑風洞的洞主。奴家只知道這些。”
“黑風山黑風洞？”豬八戒插嘴，“那不是黑熊精的地盤嗎？當年觀音禪院那個黑熊精，偷了師父袈裟的！”
“那己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黑熊精被觀音菩薩收走之後，黑風山就換了主人。現在這個洞主沒人知道他來路，只聽說神通廣大。”白骨精說到這裡，忽然轉向林清音，“你一首在看他手裡的黑霧，你看到了什麼？”
“他想讓我把一件東西放進青崖觀的三清像裡。”林清音把系統推演的結果大致說了一遍，省去了系統的部分，只說自己學過一種推演之術。但她注意到，她說“黑風山”的時候，系統介面忽然亮了一下。
她停下話頭，低頭看向系統介面。面板上浮現出一行字，不是推演結果，不是任務提示，是一則資訊——準確說，是一則簡介。萬界圖書館裡一首灰暗的部分，此刻亮起了一小塊，上面寫著兩行字：
“黑風山黑風洞——原為黑熊精洞府，後黑熊精被觀音菩薩收服，洞府閒置。三百年前，被一外來妖王佔據。其妖自稱黑風大聖，擅使侵蝕性因果法寶。萬界圖書館收錄來源——天庭通緝令資料庫。收錄時間——兩百年前。收錄單位——天庭情報司。通緝狀態——懸賞中。懸賞等級——甲級。”
林清音把這段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甲級通緝犯。大聖級別。兩百年前就被天庭掛名了，卻至今逍遙法外。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這個黑風大聖非常強；第二，天庭要麼抓不到他，要麼不想抓他。
“黑風山，”林清音抬起頭，“我要去黑風山。”
“你瘋了？”猴子第一個開口，“你沒聽那妖怪說嗎——他在等你去找他。人家是設好了套等你鑽，你還真往裡鑽？”
“我缺的藥還沒找齊。況且他威脅我師父，還讓我當他的內鬼。我可不想當他的替死鬼。”
“等等，”猴子說，“誰說讓你一個人去了？俺老孫什麼時候說過不去？”他咧嘴一笑，那個笑容裡帶著之前在試劍坪外遇到時那種很沉的東西，但這次多了一點別的——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一起闖禍的人。
林清音看著他。
“你這麼積極幹嘛？”
“因為那個妖怪，”猴子把鐵棒往地上一頓，金箍棒發出沉悶的嗡鳴，“俺老孫聽他的聲音就不爽。你不知道，剛才他說‘可惜你現在戴了金箍’的時候，俺差點沒忍住就給了他一棒。”
“那你為什麼沒給？”
“因為俺想看看他到底要幹嘛。”猴子收斂了笑容，“現在知道了——他想動青崖觀。青崖觀的人，俺欠過人情。既然你想去，俺跟你走一趟。”他回頭看了玄奘一眼，“師父，黑風山不在取經路線上吧？”
玄奘想了想，“確實不在這條路。黑風山在白虎嶺東南，取經路是向西，不順路。”
“那簡單，”猴子說，“你們先去前面的鎮子等我，俺跟小道姑跑一趟黑風山，快去快回。”
“不行。”玄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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