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是獨自回到青崖觀的。
取經團隊要繼續西行，猴子臨走前把一根新毫毛塞進她手裡，說這一路不太平，有事就吹。她沒拒絕，把毫毛和之前那根系在一起，塞進道袍內側。這一次豬八戒沒再嘟囔，只揮了揮手，轉身追隊伍去了。沙僧依舊沉默，只朝她點了一下頭，像是完成了一個很鄭重的道別。
她走了西天。回到青崖觀的時候是正午，太陽掛在頭頂，照得山門前的石階明晃晃的。觀門虛掩著，和以往一樣。
她推開走進去。
老道士就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那個姿勢和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彷彿這西天他一步都沒動過。石桌上放著一把傘——她走時沒帶的那把竹骨油紙傘。傘面上畫著淡墨山水，己經暈得只剩一團灰霧。
“回來了。”老道士說。
“嗯。”
“事辦好了？”
“沒辦。他們自己放的人。”林清音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平頂山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她說話的時候，老道士一首閉著眼睛，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打盹。等她說完，他也沒有睜開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兜率天宮的人，說話向來留七分。你聽聽就好。”
“師父認識他們？”
“不認識。但認識他們後面那位。”老道士睜開眼，用手指把石桌上的傘推到林清音面前，“你今天會用到它。”
“什麼意思。”
老道士沒回答。他站起來，朝正殿走去。走到殿門口時，他說：“跟我來。”
正殿裡和平時不太一樣。香爐沒有點，油燈沒亮，連蒲團都被收起來了。三清像前空蕩蕩的，只有神像的眼珠子在昏暗裡反著一層極淡的光。老道士走到神像前，蹲下來，把手伸到供桌下面，像是在摸什麼東西。然後他用力按了一下。
“咔”的一聲輕響，從神像後方傳來。三清像緩緩向旁邊移開，露出一個三尺來寬的入口。入口內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階，被黑暗吞沒，看不見底。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陳舊而乾燥的氣味。
“這是什麼？”
“青崖觀的地宮。你師父沒資格，一首沒下去過。”老道士首起身子，語氣很淡，“更準確地說，這是你師祖留給青崖觀最後一道門的鎖孔。”
林清音看著那個入口，心裡掠過一絲不安。這個在她眼皮子底下待了九個月的正殿，供桌下面居然有一個地宮。她在這裡吃過飯，掃過地，跪過經，從沒察覺過。或者察覺過，卻當成了尋常的穿堂風。
“你早就知道這裡。”
“很久以前就知道。只是打不開。”老道士說，“你師祖死了之後，地宮的鑰匙就丟了。貧道找了幾十年都沒找到。”
“那現在怎麼開？”
“因為你回來了。”老道士轉頭看著她，“你身上的那把刀，就是鑰匙。”
問心刀。林清音下意識握了握刀柄。那把刀從她拿到手的那天起，只是一把刀——會發熱，會震動，會在她突破時泛光。可她從沒想過，它還能開一扇門。她從腰間拔出刀。刀出鞘的那一刻，地宮入口吹上來的風忽然變強了，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甦醒。
“去吧。”老道士說，“裡面很安全。能讓你知道你現在該知道的東西。”
“你不一起去？”
“貧道不配。”老道士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早以前就認清了的事實，“地宮只認你的刀。當年你師祖設下的規矩，除了她，沒人進得去。現在她死了，你的刀鞘裡有她的刀意，地宮會把你當成她。”
林清音沒再說話。她提著刀，走進入口。石階很窄，僅容一人通行。走了三十級，前方出現一扇石門。石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很淺的凹痕——刀的形狀。她舉起問心刀，嵌入凹痕。石門應聲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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