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青崖觀的道統不是活著,那是我騙你們的。活著是底線。道統是不認命。
如果有一天你想明白了,就帶著刀來把我那口井挖出來。那是青崖觀最後一眼靈泉。當年我把它藏了起來,就是為了等一個能撐起它的人。
我啊,最不信命。可最後信了一件事——後輩會比我有出息。別讓一個死人失望。”
信紙末尾沒有署名,只在最後一行寫了一串數字,像是年份,又像是某種座標。
林清音把信看完,背靠著供桌,慢慢坐到地上。信紙攥在手裡,微微地響。地宮裡很靜。靜到她能聽見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她想起黑風洞那面鏡子——灰袍道姑站在火場前,扔下斷刀,背對天庭,走向烈火。她以為她是從容赴死,現在知道她只是把一個秘密帶進了火裡,留在了別處。
而老道士什麼都不知道。靈脈為什麼選中她,師父不知道。地宮怎麼開啟,師父也不知道。道祖的“變數”系統,師父年輕時有過,後來消失了。她一首覺得自己是在亂世裡撞大運的野子,現在才明白,從靈脈分出第一縷生機開始,她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偶然。
她站起來的動作很慢。頭有點暈,像剛從一個很長的夢裡醒來。她收好信,把木匣子放回供桌,對著那幅畫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她沿著來路走回去。老道士還站在正殿門口,背對著她,仰頭看天。她走到他身旁,把那封信遞給他。他沒有接,只是用目光掃了一眼。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麼想法。”
“我覺得她不是讓我去挖井。”林清音說,“她是讓我先弄明白自己是誰。弄不明白,挖了也白挖。”
老道士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又覺得太輕浮的表情。“你比貧道強。貧道第一次知道這地宮存在的時候,想的是怎麼撬鎖。”
“那你為什麼沒撬?”
“因為貧道不配。”老道士還是那句話,但這一次說完之後,他補了一句,“她不讓人進去,誰都不行。今天讓你進去,不是你的刀打開了門。是她讓你進去了。”
林清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她叫什麼名字。”
“你想知道?”
“想。”
老道士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在陽光下有些渾濁,像兩潭被風吹皺的老水。“玄素。”他說,“她是為師的師父。青崖觀第十三代,玄素真人。你師祖。”
林清音輕輕唸了一遍:“玄素。”
“她名字素,性子卻不素。”老道士轉回去看天,聲音淡得像雲,“收貧道那年,她才西十出頭。那時候青崖觀香火正盛,山下百里都是信眾。她說,以後要帶貧道去看天外天。後來天外天沒看成,倒是等來了一把火。”
他不再說話。
林清音站在他身後,忽然發現這個總說“活著”的老頭子,從來不提自己年輕時的事。她以前一首以為他是懶得提,現在才明白——不是懶得提,是那些事都跟一個叫玄素的人綁在一起。一提,就會從骨頭裡往外滲。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有個灰袍道姑走在前面,她走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山林,穿過溪流,一首走到一座她從沒見過的山峰頂上。道姑回頭看她,臉上還是看不清。但她知道道姑在笑。那道姑伸手往山頂的雪裡一插,從雪裡拔出一把刀。不是問心刀,是另一把,比問心更長,更亮,亮得像把月光折斷了捏在手裡。
“這口井埋在這裡。”道姑說。
然後她被晨鐘聲驚醒了。
青崖觀從沒敲過鍾。她醒過來時,天剛矇矇亮。鐘聲來自山腳。然後是腳步聲,很多很多腳步聲,和馬蹄聲,像是有一支隊伍從官道上拐了進來。她掀開被子坐起來,系統自動彈出,天機推演在瘋狂旋轉。面板上只有一行字,是系統自己生成的緊急提示:
“天庭執法隊,抵達青崖觀山門。目標——青崖觀及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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