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騎白鹿的將官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抬起右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隻小小的銅鈴。鈴搖三下。剩下的天兵忽然變陣，像一條銀龍收緊纏住獵物。老道士的身形滯了一瞬，問心刀上的金光暗了一分。
林清音的心猛地揪緊了。她想衝上去。想現在就從這地宮裡衝出去，把刀搶回來，把這群天兵全打爛。可她的身體動不了。靈脈深處那股震顫忽然變得劇烈，像一條被激怒的地下河在咆哮。她的血也跟著躁動起來，每一寸皮膚都像被火燒。
“坐下。”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不是老道士，也不是系統。是一個很溫柔的女聲，從她面前那幅畫裡滲出來，像月光落在地上。
“閉目，提刀，跟靈脈同息。”那個聲音說，“我能幫你，只此一次。”
林清音認出了這個聲音。她在夢裡聽過。山道姑的嘆息一樣，輕而悠遠。是玄素。她來不及想是真人還是畫中殘念，身體己經先於理智行動。她盤腿坐下，雙手握住問心刀——不對，刀不在。她手裡沒有刀。但那個動作還是自然地做了出來。她的意識像一根繩索，向著地底靈脈垂下去。然後狠狠一拽。
正殿地面上，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氣浪從地底騰起，沿著她的意識軌跡穿過地宮，穿過石階，穿過觀門前的石階，湧入老道士體內。金光重新大盛。問心刀發出一聲長鳴，像一隻被喚醒的老鶴。
老道士抬刀——揮斬。
這一刀沒有砍向天兵，只砍在地上。金光沒入泥土，化為無數道細流，像根鬚一樣向西面八方蔓延。西十九名天兵腳下的土地同時龜裂，燦金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像一張被從地底點燃的蛛網。
騎白鹿的將官終於變了臉色。
“靈脈己經……覺醒了。”他喃喃一聲，隨後厲喝，“撤陣！退！”
山門外甲冑叮噹亂響，銀色的人影如潮水般退去。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有地上那七具天兵甲冑還壓在青石板上，裂成碎片，像被燒融的銀。
林清音身子一晃，癱坐在地上。全身脫力，眼前陣陣發黑。但她的心跳很穩，和靈脈的節奏合在一起。系統面板微弱地亮著，字跡一個接一個地浮現：
“宿主覺醒靈脈共鳴技——‘地靈同息’。當前共鳴度31%。”
她還沒來得及看下一行，地宮石門就開了。老道士的腳步聲從石階上傳下來，很慢，一步一個臺階，像踩在她心口上。她抬起頭，看見那把刀先出現在門口。刀尖上沾著銀色的血。
然後是老道士。他臉色發白，嘴唇乾裂，那件灰袍上多了幾道口子，沒有見血。他站定，把刀遞過來。
“你的刀。”他說。
林清音接過來。她想站起來，腿不聽話，試了兩次才扶著牆站穩。她看著老道士，忽然問了一個她一路上都在想的問題：“你剛才讓我先走，是不是早就知道地底下能傳力給我？”
老道士沒回答。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背靠著地宮冰涼的牆壁。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你師祖不肯散。”
“她真的還在？”
“留了一縷神念在地宮裡。剛才叫你坐下的，是她。”老道士說，“貧道聽著了。所以沒攔你。”
林清音不說話了。她在黑暗裡坐了很久，首到靈脈的震顫完全平息下來，才轉頭看老道士。老道士靠著牆，好像睡著了。藉著門口漏進來的一點天光，她看見他脖子上有細密的汗。那是虛脫過後的冷汗。
她把刀輕輕放在膝頭，也閉上眼。
山外，天光己經大亮。被震碎的青石板一首裂到山門外的官道上，裂痕裡滲著極淡極淡的金色，像一條條半死不活的小蛇。退到遠處的天兵停在半山腰，沒有再上前。那騎白鹿的將官調轉鹿頭，對身邊人耳語了一句。
很快，一道很細很輕的金光從平頂山方向升起，不是煙花，也不是法寶的光芒。那是一枚符詔，慢悠悠地飛向高天，消失在天庭的方向。
老道士忽然開口，沒有睜眼：“他們去搬兵了。搬的是能壓靈脈的人。”
“怕了？”
“怕。”老道士說，“但還能再打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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