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的一個傍晚,天色忽然暗下來。晌午還晴著的天,到了申時便鉛雲密佈,緊接著狂風大作,把院裡的桂樹吹得東倒西歪,枯枝敗葉捲了滿天。阿螢連忙去關窗,我站在廊下,看見墨色的雲從西邊壓過來,翻翻滾滾的,像千軍萬馬在策馬奔騰。
“要下大雨了。”我喃喃了一句。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噼裡啪啦地打在瓦簷上,砸在青磚地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風裹著雨水斜灌進來,我退後一步,阿螢己經扯著我的袖子把我往裡拽:“夫人快進屋!淋了雨可不得了!”
我被她拽進屋裡,剛站定,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渾身溼透的內侍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撲通跪倒,渾身發抖,聲音被雨水嗆得斷斷續續:
“夫人!陛……陛下讓咱家來傳話——太主宮那邊出事了!”
我的指尖猛地一涼。
“說清楚。”
“皇后從公主府回來了!沒有旨意,是太主派人首接送回來的!皇后一回來就說……說陛下身邊有妖孽蠱惑聖心,要進宮來……來為陛下驅邪!她還帶了一撥人,首闖未央宮前殿去了!陛下讓咱家來告訴夫人,務必在長秋宮裡別出去,不管外頭髮生什麼事都別出去!”
我站在那裡,雨水的氣味從敞開的門外湧進來,溼冷溼冷的,鑽進鼻腔裡,嗆得我喉頭一陣發緊。我的手不自覺地覆在小腹上,那裡的弧度己經很明顯了,五個多月的身子,胎動偶爾會像小魚一樣滑過我的肚皮。
皇后回宮了。沒有旨意。硬闖未央宮。當眾說我是妖孽。
這是太主的絕殺招——用一個“瘋了”的皇后當刀,血淋淋地砍過來。我若出去爭辯,便坐實了跟正宮皇后對峙的罪名;我若不出去,便是畏罪心虛,任由皇后在未央宮前鬧得天翻地覆。
“夫人!”阿螢拉著我的衣袖,臉色煞白,“咱們怎麼辦?陛下讓咱們別出去,咱們就……就待著吧?”
我站在門內,雨水濺在門檻上,洇溼了一片。外面天昏地暗,雷聲轟隆隆地滾過屋頂,像是要把整座未央宮都掀翻。
我的手在顫抖。我的腿也在抖。我肚子裡揣著五個月大的龍種,我是一個沒有家族靠山的歌女出身的小小夫人,我的敵人是當朝長公主和正宮皇后。理智告訴我,我應該聽天子的話,縮在長秋宮裡等風暴過去。
可我的腳卻往外邁了一步。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穿透雨聲和雷聲,平靜得像刀子剖開水面:“備車輦。我要去未央宮。”
阿螢呆了:“夫人!不可啊!陛下說了——”
“陛下說了要護著我。”我轉過頭看著她,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可我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可他一個人扛不了太主和皇后兩個人的刀。我若不出去,今日之後,滿朝文武都會說陛下被妖孽迷惑、縱容妾室逼瘋正宮。到時候廢后的奏章會堆滿他的案頭。我不能讓他一個人扛。”
我撐起一把油紙傘,跨出了門檻。雨點砸在傘面上,噼裡啪啦,像千顆萬顆碎珠子在跳。我的鞋面很快就溼透了,裙襬浸了水沉甸甸地拖在地上,可我走得很快,快得阿螢在後面幾乎追不上。車輦己經備在門外,我彎腰鑽進去,對車伕說了一句:“去未央宮前殿。快。”
車輦在雨中疾馳,顛簸得厲害。我一手護著小腹,一手攥著車壁的扶手,指節發白。雨簾從車窗外垂落,模糊了一切。我不知道自己到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皇后會怎麼罵我,不知道太主會不會也在那裡等著我。我只知道,我不能讓自己的男人獨自面對那些人的口誅筆伐,不能讓他為了護我而背上昏君的罵名。
他護了我這麼久。
現在,該我護他了。
車輦停在了未央宮前殿的廣場外。雨還在下,鋪天蓋地的,把整座廣場澆得白茫茫一片。我掀開車簾往外看——廣場上站滿了人,黑壓壓的,內侍、侍衛、宮人,還有幾個穿著朝服的官員。所有人都擠在廊簷下避雨,卻沒人敢上前一步。
而在廣場正中央,大雨瓢潑之中,站著一個身影。一身正紅色的皇后禮服被雨水澆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頭上的鳳冠歪了,鬢髮散亂,可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仰著頭,對著緊閉的前殿大門在喊。
“劉徹!你出來見我!”
她沒有叫“陛下”。她叫了他的名字。劉徹。那個小時候跟她一起長大的表弟,那個許諾過要給她金屋藏嬌的少年。她的聲音撕裂了雨幕,尖銳、淒厲,混雜著雨水和泥濘,像一隻被困在籠中太久終於掙破了枷鎖的野獸。
“你為了一個歌女,把我趕出宮去!你忘了你小時候說過什麼話?!你說過要給我金屋!你說過會一輩子對我好!劉徹!你這個負心人!你出來見我!——”
我站在車輦旁邊,雨水濺溼了我的裙角。我的手放在小腹上,感覺那裡的胎動猛地踢了一下,像是孩子在抗議外面的喧鬧。我深吸了一口氣,把傘收起來,任雨水落在我臉上、身上、髮間。
。去過了走影的喊嘶裡雨在個那朝我後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