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親書?”
這三個字一齣口,院子裡的人都愣住了。
在這個時代,親族關係是維繫一個人社會身份最重要的紐帶。
“斷親”,是一個極其嚴重,甚至帶有些許大逆不道意味的詞。
趙氏也停止了哭嚎,抬起那張佈滿淚痕和泥土的臉,錯愕地看著程鐵柱。
公社的民政幹事也皺了皺眉:“程書記,這個……斷親書在法律上,是沒有效力的。子女對父母,晚輩對長輩的贍養義務,是不能透過一紙文書來解除的。”
“我懂。”
程鐵柱點了點頭,目光卻異常堅定。
“法律上是沒用。但在我們農村,在咱們老百姓心裡,它比法律還管用!”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村民。
“今天,當著公社幹部的面,當著我們程家灣幾十號鄉親的面, 白紙黑字寫下來,再讓她按上手印!這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們趙家,自己不要這個外孫女了!”
“以後,她再想拿‘親情’、拿‘外婆’的身份來說事,咱們村裡人,誰還認她?誰還聽她的?”
“她再敢來鬧,就不是家庭糾紛,是外人尋釁滋事!我們大隊就有權把她首接綁了送派出所!”
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擲地有聲。
民政幹事思索了片刻,也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目前情況下,能一勞永逸解決問題, 又能給顧硯秋父女最大保障的最好辦法。
“好!就這麼辦!”
會計老孫立刻拿來了紙和筆,還有一盒紅彤彤的印泥。
顧硯秋接過筆,他識字不多,手有些抖。
程鐵柱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我來說,你來寫。”
顧硯秋重重地點了點頭。
“立斷親書人:顧念念,代筆人:父,顧硯秋。”
程鐵柱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顧硯秋一筆一劃,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這些字刻在紙上。
“茲因外祖母趙氏,不念祖孫之情,心腸歹毒, 於亡母宋婉清屍骨未寒之際,以二百元之價, 將年僅西歲之外孫女顧念念,賣與王家配陰婚,喪盡天良。”
“今又上門,以親情為名,行敲詐勒索之實。”
“故,顧念念在此,當眾與外祖母趙氏、舅父宋建國、 舅母孫鳳蘭等宋家一脈,斷絕所有親緣關係。”
“從今往後,婚喪嫁娶,各不相干;貧富貴賤,再無瓜葛。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若再有上門騷擾、糾纏不休者,即為仇敵,當以律法論處!”
“空口無憑,立字為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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