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微小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動作。
但顧念念看清了。
媽媽笑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確確實實是一個笑容。
顧念唸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但這次她沒有哭出聲,而是咧開嘴,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吃飯啦!今天咱們吃酸菜白肉燉粉條!”
顧硯冬端著一個大洋瓷盆從廚房走出來,熱氣騰騰的香味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
顧硯秋拿出一瓶北大荒白酒,給自己和弟弟滿上。
“來,硯冬,咱哥倆喝一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顧家三口加上顧硯冬,圍坐在嶄新的方桌前。
這是他們六年來,吃得最安穩、最有底氣的一頓飯。
吃過飯,顧硯冬連夜坐火車回了程家灣,他還要回去向大隊裡報喜。
夜深了。
家屬院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顧念念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擰開臺燈,翻開了那本“康復日記”。
“1982年3月5日。”
“我們搬新家了。爸爸成了研究員。”
“媽媽今天看到茉莉花,笑了。”
顧念念在日記本上重重地畫了一個笑臉。
她看著窗外省城的夜色,回想起程家灣的泥巴牆、回想起救助站刺鼻的味道、回想起筒子樓發黴的角落。
一切都在變好。
她終於在這個城市,有了一盞屬於自己的燈。
顧念念剛準備合上日記本睡覺。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在這寂靜的深夜裡炸響。
顧念念猛地站了起來。
客廳裡,顧硯秋也披著衣服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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