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在樓道里打著旋兒。
宋建軍瑟縮著身子,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骨的野狗,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顧家二樓門口的水泥地上。
“硯秋哥!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
宋建軍嚎啕大哭,聲音淒厲得在走廊裡砸出回聲。
他猛地把捂著左手的右手拿開。
顧念念瞳孔猛地一縮。
宋建軍的左手赫然缺了兩根手指——小指和無名指齊根斬斷,傷口只拿一塊骯髒的破布隨意纏著,血水己經和膿水混在了一起。
“他們說……說我要是再拿不出那五百塊錢,下次就要砍我的右手……再下次就要我的命啊!”
宋建軍用頭瘋狂地磕著冰冷的水泥地,“砰砰”作響,額頭很快就磕破了皮。
顧硯秋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一半的冷風,面色冷硬如鐵。
他對這個小舅子,早就死了心。當年宋婉清被逼瘋,這小子拿著家裡僅剩的一點錢去賭桌上揮霍,連看都沒看姐姐一眼。
“你欠了五百塊?”顧硯秋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你就是把這條命賣了,也不值五百塊。你來找我幹什麼?我一個拿死工資的,去哪給你弄五百塊?”
宋建軍抬起那張涕淚橫流的臉,眼神里透著一種病態的哀求和道德綁架。
“硯秋哥,我知道我不是人!可我是婉清唯一的親弟弟啊!我身上流著跟她一樣的血!”
宋建軍一邊哭,一邊膝行著往前湊,“我要是死了……等婉清哪天想起來了,她得多傷心啊!你看在婉清的面子上,你救我一命吧!”
聽到“婉清”這兩個字,顧硯秋的拳頭死死地捏緊了。
而在屋裡正在寫作業的顧念念,聽到動靜,推開門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新羽絨棉襖,站在顧硯秋身側。
十西歲的女孩,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賭徒舅舅。她的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看穿一切的冰冷。
“宋建軍。”顧念念首呼其名,連一聲“舅舅”都懶得叫。
宋建軍看到顧念念,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念念!大外甥女!你幫勸勸你爸……”
“我問你一個問題。”顧念念打斷了他的哭嚎,聲音清脆而凌厲。
“上次在程家灣,你跑來告訴我媽媽在救助站的線索。”顧念念盯著他的眼睛,逼視著他的靈魂,“那次,你是真的良心發現覺得愧對姐姐,還是僅僅因為你知道我爸爸手裡有錢,你想拿線索換錢?”
樓道里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宋建軍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如刀的女孩,突然覺得一陣心底發寒。
這根本不是一個十西歲孩子該有的眼神!這眼神彷彿能把他那骯髒腐臭的內臟全都看穿翻爛!
“我……”宋建軍結巴了,眼神開始瘋狂躲閃,“我……兩個都有……我真的想救我姐,我也……我也確實缺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