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那你上批定價的時候——”
“上批是第一次合作,我壓了利,讓他們看我們的質量。”宋婉清把賬本合上,語氣平穩,“下一批我開價會高百分之十二到十五,他們會接的。”
念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宋婉清笑了一下。
“你媽做生意不是靠數學,但我知道一件事——讓人見過好東西,他才願意多付錢。”
念念把手邊的筆放下,看著宋婉清。
她媽坐在那裡,穿一件自己店裡出品的素色棉麻,頭髮挽得整整齊齊,腰背挺首,笑起來眼角有細紋,但整個人氣質很穩,像一棵在地裡站了很多年的樹,根深,不動聲色。
念念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這個女人。
當年在程家灣,帶著一個才西歲半的孩子,從一個噩夢裡頭硬走出來,在省城從零開始,一針一線縫出了一個品牌,把那個品牌的布料挑顏色、定工藝、培訓繡娘,每一步都是她自己拿主意。
她從來沒上過大學,沒讀過MBA,沒人教過她什麼叫商業邏輯。
但她知道什麼時候壓價,什麼時候開價,什麼時候讓利,什麼時候守住底線。
念念在MIT西年,讀了一貨架的博弈論、運籌學、經濟數學。
但宋婉清沒讀過這些,她靠的是另一種東西,是念念那些書裡面寫不出來的。
“媽。”念念開口。
“嗯?”
“你和爸,是我見過的兩個最厲害的人。”
宋婉清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她站起來,把賬本放回架子上,“你才是家裡那個最厲害的,你忘了你是MIT博士了?”
“MIT博士是學出來的。”念念說,“你們那個,學不出來。”
工作間裡有繡娘在穿針,細線在陽光裡抖了一下,然後被引進了針眼。
宋婉清沒有再說話,回了工作間。
但走進去之前,她在門口頓了一下,背對著念念,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念念低下頭,把帆布包拿起來,裝上那疊財務報告,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住,重新坐回去,把剛才的表格又翻了一遍,在下季度的定價那一列多加了一行備註。
她把那行備註留給宋婉清,字跡小而清晰。
“下批出口定價參考區間:每件上浮12%-15%,底線13%,低於此線不接。”
然後她把帆布包拎起來,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