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普通的週日上午。
念念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要去哪裡。
她一個人坐了兩個小時的長途客車,在一個小鎮下車,又走了將近西十分鐘的土路,到了那個叫王家莊的村子。
她上一次來這裡,是西歲半那年的冬天,宋建軍把她拖進了那頂花轎。
那天是她人生裡最冷的一天,不是因為天氣。
王家莊比她記憶裡小。
或者說,是她長大了,所以那條她當年覺得長得沒有盡頭的村路,走起來就這麼幾步。
王家老宅在村子西頭,土坯牆,屋頂換過一次,但格局沒變。
現在住在這裡的人姓陳,是後來買了這塊地翻蓋的,王家人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就搬走了,老太太也沒了,走得挺早。
念念站在院子外面,沒有進去。
她隔著那道院牆,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裡曬著玉米,黃的,一串一串掛著,風吹了一下,晃了晃。
院子角落裡有一個小孩蹲著在玩泥巴,五六歲的樣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念念在院牆外站了大概五分鐘,沒動。
她在想什麼,她自己也不完全說得清楚。
當年那個放棺材的屋子,她知道在西廂房,那裡現在應該己經是雜物間了——她路過的時候瞄了一眼,門虛掩著,裡頭有農具的影子,鋤頭,鐵鍬,還有幾個空麻袋。
她沒有推開那道門。
她只是站在那裡,隔著院子,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風又吹了一下。
玉米串晃了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那個小孩站起來,把手裡的一團泥拍了拍,往屋裡跑,邊跑邊喊他媽。
院子裡一下子又只剩了風和玉米的聲音。
念念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個鐵皮盒子。
兩枚齒輪,涼的。
她站在那裡,腦子裡安靜得出奇。
沒有憤怒,沒有害怕,也沒有那種她以為會有的、需要用力壓住的什麼東西。
就是看著。
她看著那道院子,看著那扇虛掩的西廂房門,看著風吹過來把玉米串推了一下,推遠了,又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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