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黑色布鞋,宋婉清買的,底子很厚,踩地穩當。
她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那道院牆,那扇虛掩的西廂房門,那些在風裡晃著的黃玉米串。
然後她轉身,往來時的路走回去。
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的土路上,很長,很清晰。
走了大概二十步,她沒有回頭。
有些地方,來過了,看過了,知道自己站在這裡沒有垮掉,就夠了。
不需要做什麼,不需要說什麼。
她來了,她看了,她轉身了。
那間屋子和那段往事,就永遠留在那裡,成為她活過來的證明,而不再是困住她的什麼東西。
她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把帆布包的帶子往上提了提,加快了腳步,往鎮上走去。
下午兩點的客車,她得趕上。
客車晃晃悠悠地往省城方向開,念念靠在車窗邊,窗外是秋天的田野,稻子收完了,地裡留著茬,風吹過來一陣一陣的,把茬子吹得微微彎了彎。
她沒有睡,就那麼看著窗外。
車上有個老大爺坐在她旁邊,摸出一個饅頭開始啃,啃了兩口,轉頭問她:“閨女,去省城啊?”
“嗯。”
“做什麼的?”
“教書的。”
老大爺點了點頭,把饅頭舉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嚼,說:“教書好,教書是積德的事。”
念念看著窗外,輕輕嗯了一聲。
車繼續開,路兩邊的田野一格一格往後退。
她想起蘇雪晴那晚在橡樹下問她的那句話。
“那你現在的home在哪裡?”
她當時說:在爸媽身邊。
這個答案現在還是對的。
但今天這趟,她一個人來,一個人去,一個人看了那個院子,一個人轉身走了。
沒有告訴任何人。
因為這一趟,是她自己和自己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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