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風,從窗縫裡漏進來一點,把桌上的那盤青菜的氣味吹散了一下。
然後念念站起來,把自己面前的那個飯碗端起來放到水池邊,回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在椅背上靠著,對顧硯秋說:
“退休程式我幫你理,管理團隊的架構方案我給你出一份,你看過了,覺得行,咱們再談交接的時間線。”
顧硯秋:“……”
“媽,”念念轉向宋婉清,“你之前不是說想看一次真正的大海?”
宋婉清把眼淚擦了一下,點頭。
“那就看,”念念說,“冬天之前去,天氣還行,我找一下路線,你們兩個,不帶我,就你們兩個。”
宋婉清愣了一下。“不帶你?”
“我有課,”念念說,“而且那是你們兩個人的事,帶我幹什麼。”
這話說得極平,但顧硯秋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念念看見了。
宋婉清把手邊的湯碗推過來,說:“念念,你那碗湯還沒喝,喝完。”
念念把湯碗端過來,喝了一口。
鹹鮮味,骨頭湯,煮了很長時間的那種,很深,很厚。
飯桌重新安靜了,三個人各自吃著,筷子碰碗沿的聲音,湯勺攪動的聲音,窗外偶爾過去一輛腳踏車。
然後宋婉清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什麼,笑的,但輕:
“硯秋,你以前老說要帶我出去走走,說了多少年了?”
顧硯秋端著茶杯,沒有急著回答,想了一下,說:
“說了二十年。”
“現在還不算晚,”宋婉清說,“我等得起。”
這句話說出來,念念手裡的湯碗端著沒放下,低著頭,沒有說話,就是沒說話。
她眼睛看著那碗湯,沒有抬起來。
然後她把那碗湯喝完了,把空碗放下,起身開始收桌子。
“我來洗碗,”她說,“你們兩個去坐著。”
顧硯秋說:“你不用——”
“我來。”念念己經端著碗往廚房走了,語氣是不用商量的那種平。
顧硯秋看著她的背影,沒再說什麼。
廚房裡,水開了,念念把碗一個一個衝乾淨,鍋刷了,灶臺擦了,最後把那條抹布洗乾淨掛好。
客廳裡,宋婉清和顧硯秋的聲音低低地傳進來,說的是什麼聽不清,但宋婉清笑出了聲,是那種輕的、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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