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腳踏車,停在了硯秋農機廠的大門口。
顧明遠穿著一件沾著油汙的破舊工作服,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自從幾個月前,顧念念幫他擺平了舊賬,又鼓勵他重新立起手藝。
顧明遠就在老街上重新掛起了“明遠修理鋪”的招牌。
憑著紮實的技術和實在的性格,他的生意越來越紅火。
接到顧念唸的電話,他二話不說,放下手裡的活兒就趕了過來。
“念念,出啥事了這麼急?”顧明遠一邊擦汗一邊走進車間。
顧念念指了指地上的那臺敞開蓋子的齒輪箱。
“明遠叔,你幫我掌掌眼,這東西是不是咱們本縣的手藝。”
顧明遠蹲下身,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單片放大鏡,卡在右眼眶上。
他沒有去看那些粗糙的齒輪,而是把手伸進了齒輪箱的最底部。
他的手指沿著鑄鐵外殼底部的焊縫,一寸一寸地摸索過去。
車間裡靜得只能聽到顧明遠沉重的呼吸聲。
摸到一半,顧明遠的手停住了。
他用力刮掉焊縫上的一層厚厚油泥,露出了一截髮黑的焊點。
緊接著,他又探頭看了看連線軸承上的滑珠。
顧明遠站起身,摘下放大鏡。
“不用看別的地方了。”顧明遠語氣篤定。
“這是舊城那邊,‘野狗子’手底下的黑作坊乾的。”
趙啟明猛地湊過來:“野狗子是誰?你怎麼這麼肯定?”
顧明遠指著底部的焊點。
“你看這收尾的地方,有兩個多餘的小焊包。”
顧明遠解釋道。
“這種點焊手法,全縣只有舊城那個黑作坊的瘸腿老劉習慣這麼幹。他怕殼子漏油,收尾總愛多點兩下。”
顧明遠又指了指那個軸承。
“還有這軸承。這是從廢品收購站論斤稱來的廢舊大車軸承,上面的鋼印被人用銼刀磨平了二次翻新的。”
“全縣敢這麼翻新軸承往農機裡塞的,只有舊城那片黑市。”
顧念念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