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手掌緊張地在圍裙上搓來搓去。
她習慣了在家裡圍著灶臺和縫紉機轉,哪見過這種幾百人盯著的陣仗。
“念念,別胡鬧。底下坐著的都是各村的幹部和師傅,我上去丟顧家的臉啊。”
顧念念沒有退讓。
她首接走到主席臺後面的紙箱堆裡,搬起一個半人高的麻袋,重重地放在宋婉清腳邊。
麻袋口敞開著,裡面全都是五顏六色的碎布頭、針線包和幾隻縫製到一半的布偶娃娃。
“媽,底下的男人在學修拖拉機,那各村來的那些婦女呢?”
顧念念指著觀眾席外圍那一圈站著不敢往前湊的農村女人們。
“她們大字不識,體力不如男人。如果連一門手藝都沒有,她們在這個快速轉動的農機網路裡,永遠只能做燒水做飯的邊緣人。”
“你不是沒東西講,你這幾十年踩縫紉機省下來的算盤賬,就是她們最需要的生存課。”
顧念念不由分說,拉起宋婉清的胳膊,把她推到了麥克風前。
臺下的男人們漸漸安靜下來,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有些侷促的中年婦女。
而外圍那些農村婦女,則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往臺上看。
宋婉清站在臺上,雙腿微微發抖。
她看著底下那一雙雙眼睛,結結巴巴地開口。
“大……大傢伙好。我叫宋婉清。我……我不懂鐵疙瘩……”
底下有人發出了善意的輕笑。
宋婉清臉一紅,下意識地低頭,目光落在了腳邊那袋碎布頭上。
那一瞬間,就像一個老兵摸到了熟悉的步槍。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麻袋裡掏出一塊紅色的邊角料,又拿出一把大剪刀。
“我不懂機器。但我知道,哪怕是省城百貨大樓裡賣三塊錢一個的布偶娃娃,它裡面的棉花和外面這層皮,成本絕不會超過西毛錢。”
這幾句話一出來,臺下立刻安靜了。
尤其是那些婦女,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成本西毛,賣三塊?這中間的差價讓她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宋婉清的手不再發抖。她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兩下,一塊不規則的紅布就被剪成了標準的兩片耳朵形狀。
“你們可能覺得,裁縫就是做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