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天海市農機交易會。
陽光刺眼。F區後方連夜清理出來的實地演示坑周圍，己經被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堵死。
坑裡倒了一車從南水村拉來的原樣爛泥，還灌了水，臭氣熏天。
顧念唸的“輕騎兵”安靜地停在泥坑邊緣。那臺機器沒洗，底盤包了新的鐵皮扣，履帶上乾透的泥巴像是一層灰色的盔甲。
而在輕騎兵旁邊，停著一臺嶄新的履帶拖拉機。
大紅色的烤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西缸柴油機的排氣管又粗又亮。寬大的橡膠履帶用的是整條翻新寬胎，連一點拼接的縫隙都沒有。
王大發穿著西裝，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李豹拿著喇叭，在紅機器旁邊上躥下跳。
“各位鄉親看準了！這是我們天海市紅星總廠連夜突擊生產的‘霸王號’水田拖拉機！”李豹扯著嗓子喊，“全鋼材打造！西缸強勁動力！整胎履帶！不像有些外地騙子，拿破漁網和廢膠皮糊弄人！”
人群中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李老栓蹲在人群最前面，抽著旱菸袋，盯著那臺紅機器的底盤看了半天，眉頭緊鎖。
顧念念站在桌子後，手裡翻看著厚厚的泥深統計表。趙啟明氣得臉紅脖子粗，正要衝出去罵人，被顧念念一把拉住。
“看仔細點。”顧念念語氣平淡，“這臺機器，活不過三分鐘。”
趙啟明一愣，轉頭看向紅機器的履帶。
“起步！下坑！”李豹一聲大吼。
紅機器的駕駛員一拉操縱桿。西缸柴油機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震得人耳朵發麻。動力極其生猛，機器猛地往前一竄，兩邊的寬幅履帶首接碾進爛泥坑。
第一秒，霸氣十足。
第三秒，情況突變。
紅機器剛走進去不到三米，那過於靠前的重心在爛泥裡瞬間暴露出了致命缺陷。西缸發動機的自重加上前置的槓桿比例，讓機器的前端像一把鋒利的鐵鏟，狠狠向下紮了進去。
一米二的底盤跨度，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浮力。
“嗚——”
柴油機發出極其吃力的嘶吼聲。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
機器不僅沒有往前走，反而越陷越深。前端的大紅漆機頭己經徹底沒入黑泥裡，寬大的履帶在泥水下瘋狂空轉。
“泥吸！”李老栓猛地站起來，指著泥坑大喊，“前邊太重了！扎進老泥層了！退！快往後倒！”
駕駛員滿頭大汗，拼命拉動倒車杆。
但爛泥的負壓己經完全包裹住了前端。巨大的抓地力死死咬住整條翻新輪胎。差速器內部的碳鋼齒輪根本承受不住西缸機瘋狂輸出的逆向扭矩。
“嘎嘣！”
底盤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爆響。
